第二十九章 旧疾复发，灵魂共渡长夜

夜色彻底吞没整片山林，别墅只留几盏柔和落地灯，光线调得昏暗舒缓，避免刺激陆沉渊敏感的神经。

方才那句“我陪你”，像一股暖流牢牢裹住林晚的心，哪怕周身只有浅浅灯火，他却觉得胜过世间万千灯火。

两人一同回到客厅，陆沉渊倚在柔软靠枕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布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白日闹市人潮拥挤，无数视线打量、细碎流言缠绕，耗费了他大量心神，心理疾病带来的内耗正在悄悄积攒。

林晚一眼便看出他状态不对，共生羁绊率先传来一阵微弱的心慌，顺着灵魂牵连，直直撞进他心口。

他立刻放轻脚步走到陆沉渊身侧，不敢贸然触碰，只是低声询问：“是不是心里发闷？”

陆沉渊轻轻颔首，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荒芜感：“有一点。”

没有剧烈的崩溃，只是绵长、空洞、挥之不去的低落，这是他病症里最磨人的一种状态。不吵不闹，安静地被负面情绪吞噬，独自承受无边孤寂。

从前三年，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只能独自蜷缩在房间，靠着药物硬熬，无人分担，无人安抚。

可现在，林晚清清楚楚承接住他所有负面情绪，心口同步泛起沉闷的空虚，却半点不觉得煎熬，满心只剩下心疼。

“靠过来，不用硬撑。”林晚微微侧身，留出一片安稳肩头，声音轻得像晚风，“我陪着你，多久都没关系。”

陆沉渊没有迟疑，缓缓侧过身，单薄肩头轻轻贴上他的手臂，整个人半靠在他身侧。

淡淡的雪松冷香将他包裹，稳定、踏实，一点点中和心底蔓延的灰暗。

林晚抬手，极轻地顺着他的后背，节奏缓慢又规律，是这些天摸索出来、最能安抚他躯体化不适的手法。

“难受可以和我说，不用全部压在心底。”

陆沉渊呼吸浅浅，声音带着一点病后的虚软：“说了，你也会跟着难受。”

他不愿拖累任何人，哪怕是早已灵魂绑定、心意互通的林晚。

林晚停下轻抚的手，微微低头，鼻尖轻蹭过他的发顶，语气偏执又温柔：

“能替你分担，是我的福气。阿渊，别总想着独自扛下一切，你的痛苦，我本就该一同承受。”

世人都怕与他共生共痛，觉得是甩不开的枷锁。

只有林晚，甘之如饴。

陆沉渊沉默下来，不再开口，安静靠着他，任由心底压抑的低落慢慢释放。

负面情绪顺着羁绊双向流动，林晚全盘接纳，用自己沉稳平和的心绪一点点稀释那些灰暗。

山下的喧嚣仿佛隔了万重山水，网络上依旧铺天盖地全是曲解两人关系的评论，无数人同情被困住的陆沉渊，忌惮疯批偏执的林晚。

可没有人知道，此刻被他们同情的少年，正安心依靠在旁人眼中冷血疯戾的大佬身侧；人人畏惧的掌权者，正放低所有锋芒，温柔托住少年全部破碎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渊胸口那股窒息般的空洞依旧没有消散，指尖开始微微发冷，轻微的心悸找上门来。

林晚清晰感知到他身体的颤抖，起身快步走到茶水间，冲泡好专用舒缓安神的药剂，温度调试到恰好入口的程度，端回客厅。

“喝一点，能缓解心慌。”

陆沉渊顺从接过玻璃杯，小口吞咽，苦涩的药味漫开喉咙，身侧人立刻递来一块清甜软糕，刚好压下药的苦味。

细微到极致的体贴，刻进林晚骨子里，无需刻意思考，全部下意识完成。

一杯药喝完，陆沉渊的情绪稍稍平复，却依旧懒得动弹，就这么靠在林晚怀里闭目休憩。

林晚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怀中之人，手臂稳稳托住他单薄的后背，整夜充当他的依靠。

“林晚，”陆沉渊忽然轻声开口，眼睫未抬，“你有没有后悔过绑定我？”

他一身顽疾，情绪反复，骨子里向往自由，从前一心逃离，如今即便留下，也依旧有着一身难以迁就的清冷棱角，很难全然温顺迎合。

世人都说林晚手握滔天权势，想要什么样温顺听话的人都唾手可得，偏偏绑上他这么一个满身病痛、难哄难驯的人，纯属自找苦吃。

林晚收紧手臂，力道温柔克制，将人轻轻拢得更贴近自己一点，字字清晰、无比笃定：

“从未后悔。”

“若是没有这场宿命绑定，我至今还是孤身一人，困在无边无际的荒芜里，不懂心动，不懂牵挂，不懂人间温柔。”

“是你，拉我走出长久的孤寂。病痛也好，疏离也罢，你的一切，我全盘接纳，甘之如饴。”

权势、财富、地位，那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于他而言毫无温度。

唯有陆沉渊，是鲜活、温暖、独一份的救赎。

陆沉渊心底轻轻一颤，长久冰封的心彻底软透。

他向来通透理智，擅长权衡利弊，看得清世间所有算计，却唯独看不透林晚毫无底线、不求回报的偏爱。

“外界都说你囚住我，可从头到尾，是你心甘情愿困在我身边。”

清冷的嗓音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戳破所有人看不清的真相。

林晚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温柔传至靠在他怀里的少年身上：

“没错。”

“世人只看见我步步追随，却看不见，我早已心甘情愿被你困住一生。”

夜色绵长，长夜漫漫。

一人饱受心理旧疾折磨，一人心甘情愿分担所有苦痛。

灵魂缠绕，悲欢与共，共渡每一个难熬的深夜。

山下万千流言，万般误解，全都隔绝在这片山间净土之外，不值一提。

只要彼此相伴，病痛可渡，流言可挡，岁月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