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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鸢残花

假如联合国变成女体

棋错一生,余恨终生。

——泠鸢

残花和泠鸢是沐清阁并列榜首的两名金牌杀手,平日里事事都要分出高下。比武要争输赢,接单要比快慢,每次碰面都少不了唇枪舌剑。残花精于暗器刺杀,出手凌厉果决;而身为鲁兔的泠鸢最擅长布局落子、运筹帷幄,心思缜密至极。二人一攻一谋,棋逢对手,嘴上寸步不让,心底却默默认可彼此是唯一的知己对手。旁人只看见她们针锋相对的模样,谁也想不到,一场境外阴谋家布下的圈套,会彻底撕碎她们数年的较劲与羁绊,酿成终生遗憾。

夜色沉沉,残月被厚重乌云死死捂住,连一点微光都漏不出来。呼啸的冷风裹着深秋刺骨的寒气,狠狠拍打着木窗,窗棂被吹得吱呀作响,卷起满地枯黄落叶,在巷子里打着旋横冲直撞。荒寂的街巷里灯火寥落,远处几声犬吠断断续续消散在寒风里,四下只剩下死寂的凉意。

残花正裹着外衫靠在屋内暖炉边闭目休养,一封密信顺着窗缝被冷风送了进来。这是阁主亲自下发的刺杀任务,目标直指鲁。残花只把这当成一场普通的榜单角逐,一心想借着这桩分量极重的大单,压过泠鸢,稳稳拿下本年度的头名。

“干完这一单,榜首就稳了,再也不用天天被泠鸢抢风头。”

暗处的中间人低声劝她:“鲁身居高位,身边护卫众多,层层布防,硬闯风险太高,不如再等等时机。”

可年少好胜、满心胜负欲的残花早已被名次冲昏头脑,听不进半句劝阻。她连夜将随身银针浸好秘制剧毒,趁着浓稠如墨的深夜,孤身潜入宅院。凭借一身顶尖暗器本事,她完美避开所有岗哨与暗卫,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刺杀行动。

事成之后,她一身轻松、意气风发地赶回沐清阁,满心欢喜地期待榜单更新,等着压过那个次次和自己博弈相争的泠鸢。

可刚踏入肃穆清冷的阁门,她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

泠鸢本就是鲁兔,昨夜惨遭刺杀、重伤垂危的鲁,正是她最亲的父亲。

不过短短一夜,往日还会拉着她对弈棋局、步步较劲的泠鸢,此刻正孤零零跪在沐清阁冰冷刺骨的青石板石阶上。连绵的暴雨倾盆而下,整整三日三夜未曾停歇,冰冷的雨水浸透她单薄的衣衫,湿透的乌发死死贴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刺骨的寒凉浸透四肢百骸。

她笔直跪在粗糙坚硬的石面上,日复一日叩首哀求,坚硬的石阶磨破了她的双膝,血水混着雨水蜿蜒流淌,双腿早已麻木失觉,整个人冻得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起身半步。她精通天下棋局、算尽人心诡计,可在至亲性命面前,所有筹谋都尽数作废,只剩卑微的苦苦祈求。

直到第三日黄昏,看着近乎奄奄一息、执念深重的泠鸢,阁主终究动了恻隐之心,破例出手施救,勉强稳住了鲁父的性命。

一场寻常的阁中任务,就此变成了缠绕两人一生的死结。

泠鸢事后辗转查证,查到了刺杀指令出自沐清阁,执行者,正是残花。彼时有人暗中刻意挑拨、添油加醋,扭曲了所有真相。无人告知她这是阁中公务,无人告知残花不知其中渊源。

于是,心思缜密、极度敏感的泠鸢认定,这是残花记恨多年的棋枰之争、名次之斗,故意借着任务公报私仇,针对性对她的至亲痛下杀手。

昔日棋盘之上,她们步步为营、惺惺相惜的博弈乐趣,顷刻被尽数碾碎,化作刺骨的恨意。从前碰面,二人会摆开棋盘,静心对弈、较量心计,输赢皆是乐趣;如今四目相对,只剩冰封彻骨的敌意与疏离。

往后数年,昔日唯一的棋逢对手,彻底沦为不死不休的仇敌。她们执行任务互相拆台,暗中针锋相对,刀锋相向,句句带刺,将往日所有羁绊尽数斩断。

日子在无尽的对峙与内耗中缓缓流逝,直到一封远赴海外的绝密任务,落到了泠鸢手中——刺杀霓虹。

深谙布局谋略的泠鸢潜伏在外,步步谨慎、层层深挖,无意间截获了霓虹的往来密信,终于拼凑出被隐瞒数年的全部真相。

原来从头到尾,一切都是霓虹精心策划的阴谋。

是他暗中向沐清阁递交了刺杀鲁的密令,刻意隐瞒鲁与泠鸢的父女渊源;又是他常年在泠鸢耳边刻意搬弄是非、恶意挑唆,将所有罪孽推给无辜执行任务的残花。他以一己私心,硬生生拆散了一对棋逢对手的知己,让她们互相憎恨、彼此厮杀数年。

真相轰然揭晓,滔天的怒火与迟来的愧疚瞬间淹没了泠鸢。她悔恨交加、心绪崩裂,再也按捺不住,深夜孤身闯入霓虹据点,欲亲手手刃这个幕后始作俑者。

可她心绪大乱,失了平日的沉稳布局,贸然出手的动静,瞬间惊动了院内早已埋伏好的一众死士。霓虹早有防备,抽出寒光长刀,直直朝着泠鸢的心口刺去。

电光火石、生死一瞬之间,一道黑影骤然破空而来。

是闻讯追查阴谋线索、匆匆赶来的残花。

她来不及开口解释半句真相,来不及看一眼憎恨自己数年的泠鸢,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上前,狠狠将人撞开。

锋利冰冷的长刀毫无阻拦,直直贯穿了残花温热的胸膛。滚烫的鲜血顺着刀刃汹涌涌出,染红了脚下冰冷的青石板。

泠鸢浑身僵住,如遭雷击,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怔怔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人——那个和她对立数年、和她争遍输赢、和她对弈无数晨昏的死对头。那个被她怨恨数年、敌视数年的人,最终,用性命替她挡下了必死的一击。

残花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呼吸微弱消散,带着数年无人知晓的误会,彻底闭上了双眼。

不等心神彻底溃散、痛彻心扉的泠鸢扑上前护住她的尸首,沐清阁奉命追来的手下已经蜂拥而至,强势将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她强行压制、掳走囚禁。

漫长数月,泠鸢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凭借无人能及的缜密布局与隐忍筹谋,暗中集结势力,孤身反扑,一举踏平了霓虹的全部据点,亲手斩下了这个挑唆一切的始作俑者的首级。

大仇得报,阴谋落幕,所有误会尽数澄清,可一切,再也回不到最初。

她赢了恩怨,赢了厮杀,赢了棋局天下,却永远输掉了那个唯一能与她棋枰相对、平分秋色的故人。

曾经岁岁年年,棋盘对坐,寸步不让,争名逐利,岁岁相争;

如今四下空寂,棋枰蒙尘,再无对手,只剩她一人,背负着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悔恨,孑然独行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