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褪色的合影与吃掉的名字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林溪还在对着音乐盒傻笑。张萌凑过来戳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八卦：“老实交代，下午跟江熠在仓库里干嘛了？我回来的时候看你们俩影子都黏在一起了。”

“没、没干嘛。”林溪把音乐盒塞进抽屉，脸颊发烫，“就是讨论物理题。”

“骗谁呢？”张萌撇撇嘴，突然压低声音，“说真的，我总觉得江熠有点奇怪。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王老师跟教导主任打电话，说江熠的复学档案里，少了最重要的休学证明。”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就是证明他这四年确实在休学的文件啊，”张萌抓了抓头发，“王老师说找遍了教务处都没找到，怀疑是不是漏掉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国外医院开的证明格式不一样吧，毕竟他去国外治过腿。”

国外？林溪想起江熠膝盖上的疤痕，还有他说的“腿里的钢板去年才取出来”，心里那点疑虑又被压了下去。也许只是档案出了点小问题。

她转头看向江熠的座位，他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察觉到她的目光，江熠抬头对她笑了笑，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像是在写什么秘密。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时，江熠突然递过来个本子：“这是我整理的物理错题集，你看看有没有用。”

林溪翻开本子，里面的字迹工整得不像男生写的，每道题旁边都画着小小的受力分析图，比课本上的还清楚。翻到最后一页，她愣住了——上面贴着张照片，正是她在实验楼捡到的那张运动会合影。

只是照片上，她的脸竟然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泡过，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

“这张照片……”林溪抬头看向江熠，“怎么回事？”

江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伸手把照片抽出来：“可能是放太久褪色了。”他把照片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语气有点不自然，“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吹落的梧桐叶在脚边打转。林溪几次想提起档案的事，都被江熠有意无意地岔开了话题。

走到小区门口时，江熠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是个相框，里面放着张新洗出来的合影。还是运动会那天，他把奖牌挂在她脖子上，两人笑得一脸灿烂。照片上的她清晰得连头发丝都能数清。

“替换掉那张旧的。”江熠的眼神很认真，“别留着褪色的东西。”

林溪接过相框，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突然想起那个音乐盒。她从书包里拿出来：“这个音乐盒，你在哪买的？我挺喜欢的。”

江熠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在国外的跳蚤市场淘的，摊主说是什么老物件，具体我也不清楚。”

“哦。”林溪没再多问，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她拧上发条，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可这次仔细听，总觉得调子比下午慢了半拍，像是有人在背后拖着节奏。

“早点回去休息吧。”江熠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见。”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林溪突然发现，他的书包侧面挂着个小小的挂件——和她2019年丢的那个蓝色书包上的小熊挂件一模一样，只是同样缺了只眼睛。

回到家，林溪把新照片放进书桌的相框里，随手将那张褪色的旧照片扔进了垃圾桶。她坐在书桌前，反复把玩着那个音乐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

“看看你的物理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名字还在吗？”

林溪心里一紧，赶紧翻出物理笔记本。最后一页还夹着那封情书，信封上的收信人“江熠”三个字清晰可见，没什么异常。

她松了口气，刚想把手机放下，又想起什么。她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那里写着她的名字“林溪”，还有班级和学号。

可现在，“林溪”两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边缘变得模糊不清，笔画之间露出白色的纸底，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

林溪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翻遍了整个笔记本，所有出现“林溪”的地方，字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怎么会这样？

她突然想起江熠说的“别留着褪色的东西”，想起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它会吃掉回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里冒出来：难道这个音乐盒有问题？

她猛地抓起音乐盒，想把它扔进垃圾桶，可指尖刚触到盒子，旋律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无数根针钻进耳朵里。

书桌抽屉里的金色沙漏开始发烫，林溪打开抽屉，发现沙漏里的硬币正在慢慢变得透明，边缘已经开始虚化。

“不……”她想把沙漏拿出来，可手指刚碰到玻璃，就被烫得缩回手。

这时，垃圾桶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溪低头一看，那张被扔掉的褪色合影正慢慢浮起来，照片上她模糊的轮廓里，竟然渗出黑色的液体，在地板上汇成两个字：

“救我”

林溪吓得后退半步，后背撞在书架上，上面的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响。其中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摔在她脚边，正是她之前在307储物柜里看到的那本。

她捡起书，鬼使神差地翻开扉页。上面“江熠”的名字还在，可名字下面多了一行极小的字，是用铅笔写的，快要被擦掉了：

“2023年的林溪，别相信他。他不是江熠。”

林溪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不是江熠？那他是谁？

音乐盒的旋律还在继续，只是这次，林溪清晰地听到旋律里夹杂着微弱的呼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熟悉又陌生。

她看向书桌上的新照片，照片里江熠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起来，眼睛里像是有黑色的东西在流动。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去实验楼三楼的柜子里，看看你2019年的书包里，少了什么。”

林溪攥紧手机，手心全是冷汗。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条短信，可笔记本上褪色的名字，还有音乐盒里的呼救声，都在逼着她去查明真相。

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惨白，照在书桌上的相框上。照片里江熠的脸，正在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林溪深吸一口气，抓起金色沙漏，冲出了家门。她要去实验楼，去那个锁着2019年书包的柜子里，找到答案。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她关门的瞬间，书桌上的音乐盒里，两个校服小人的影子开始重叠，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