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回声

列车驶离回声站后，窗外的黑暗重新变得浓稠。小铃铛依旧望着窗外那个方向，虽然站台早已消失在视野之外，但她仿佛还在凝视着什么。

谢辞没有催促她。他坐回座位上，给了她足够的时间。

过了几分钟，小铃铛缓缓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朝向谢辞。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迷茫和不确定：“那个站台……我好像来过。”

“回声站？”谢辞问道。

小铃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那里的灯光……还有空气里的味道……让我觉得有点熟悉。”

“你想起什么了吗？”

小铃铛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我记得……我和妈妈在那个站台上等过车。那时候是白天，阳光很好，站台上有很多人。妈妈给我买了一支冰淇淋，是草莓味的。我吃得很慢，怕它融化得太快。”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那是她到目前为止，第一次流露出积极的情绪。

“那是一个很好的回忆。”谢辞轻声说道。

小铃铛点了点头：“嗯。是我最喜欢的回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后来……天黑了。站台上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我和妈妈。列车来了，妈妈拉着我上了车。然后……”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谢辞没有追问。他知道，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强行挖掘那些模糊的记忆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困扰。他换了一个话题：“你还记得你妈妈的样貌吗？”

小铃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部前方比划了一下：“她……她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皱纹。她的头发是棕色的，长长的，有时候会扎起来，有时候会披着。”

她描述得很细致，虽然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但从她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她正在努力地回忆着那些珍贵的细节。

“她喜欢穿浅色的衣服。她说，深色的衣服显得太严肃了。她还喜欢唱歌，做饭的时候会哼歌，打扫卫生的时候也会哼歌。她哼的歌都很好听。”

小铃铛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是耳语一般：“我好想她。”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炎坐在对面，虽然听不到小铃铛在谢辞脑海中说的那些话，但能看到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那是他在进入副本前随手塞进口袋里的，本来是想在任务间隙补充糖分用的。

他剥开糖纸，将糖果递向小铃铛：“给你。草莓味的。”

小铃铛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朝向阿炎。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糖果。她没有立刻吃，只是握在手心里，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阿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客气。”

谢辞看着这一幕，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列车继续向前行驶。

窗外的黑暗依旧一成不变。

但车厢里的气氛，似乎比之前温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