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桂源来叶家吃饭的这天,收拾得格外规整。
深色羊绒衫打底,外搭一件黑色大衣,发丝打理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他特意换掉了平日里佩戴的张扬腕表,换了一款极简低调的款式。
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松弛,端端正正的,看着正式得过分。
叶惊秋开门看见他,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这架势,到底是来家里吃饭,还是来面试入职的?”

张桂源垂眸随手理了理大衣袖口,嗓音压得偏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

“阿姨喜欢什么样的,我照着来。”
“我妈只喜欢我。”

叶惊秋侧身让他进门,语气慢悠悠的。
“至于你,自求多福吧。”

玄关处换鞋的动作骤然一顿,张桂源抬眸看向她,眼底浮起一丝极少见的忐忑。
叶惊秋被他这副模样哄得心软,伸手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礼品袋。
两盒好茶、新鲜果篮、精致糕点,还有一束搭配得恰到好处的花,香槟玫瑰混着浅色系洋桔梗,素净温柔,挑得无可挑剔。
“买这么多干什么。”


“第一次正式上门,不能失礼。”
张桂源换好拖鞋站直身子,目光越过她,轻轻落向客厅的方向。
叶妈妈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热茶,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
叶爸爸坐在一旁,手里摊着报纸,看着一派淡然。
但叶惊秋心里清楚,那一页版面,他十分钟都没翻动过一下。

“叔叔,阿姨。”
张桂源走上前问好,声音清朗平稳,礼数周全,姿态得体。
是所有长辈都会格外中意的稳重模样。
“坐吧,别总站着。”
叶妈妈放下茶杯,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
张桂源依言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安分放在膝头,坐姿端正得有些僵硬。
叶惊秋挨着他坐下,悄悄抬手在他后背轻拍了一下,无声示意他放松。
叶妈妈将两人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慢悠悠开口。
“桂源,阿姨问你几个问题,不用紧张,老实说就好。”
张桂源坐姿更端正了几分:“阿姨您问。”
“你们俩在一起,是谁先提的?”

“是我。”
“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

“上个月。”
“那你追惊秋,追了多久?”
张桂源微微顿住,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叶惊秋,眼底情绪温柔缱绻,而后如实作答。

“从认清自己心意开始,整整十年。”

“真正主动追求,是这两个月的事。”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叶妈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叶爸爸也彻底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抬眸望了过来。
良久,叶妈妈才将茶杯轻轻搁在桌面,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与动容。
“十年?”
张桂源轻轻点头,没有多余辩解。
陈年的心思不必刻意细说,说得太多像刻意邀功,说得太浅,又怕显得心意单薄,不如坦然缄默,付诸行动就好。
叶妈妈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叶惊秋。
叶惊秋对上母亲的目光,轻轻抿唇,点了下头。
一声轻叹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叶妈妈靠回沙发椅背,眼神郑重,语气却温和了许多。
“桂源,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人品、能力、家世,阿姨和你叔叔都信得过。”
“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娇着长大的。她从前围着你转的那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过去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我把话放在这里。”
“往后你要是再让她受半点委屈、半点难过,两家几十年的交情,我随时都可以不管不顾。”
话落的瞬间,客厅的氛围骤然沉了几分,带着长辈护女的强硬与认真。
张桂源立刻起身,微微躬身,姿态诚恳又郑重。

“阿姨,我明白。”

“从前是我懵懂迟钝,让惊秋受了很多委屈,是我的错。”

“往后绝不会再有。”

“以后但凡惊秋有半点不开心、半点受委屈,您可以找我长辈,可以直接找我问责,我全都认。”
叶妈妈定定看了他几秒,紧绷的神色慢慢舒展,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坐下吧,吃饭了,菜该凉了。”
压抑的氛围瞬间散开。
叶惊秋悄悄松了口气,桌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指尖微凉,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刚触到就想收回,掌心却被他反手牢牢扣住,轻轻攥了一瞬,才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