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腥气,死死裹在狭窄的楼道里。我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大口喘息,掌心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墙体时黏腻湿滑的触感,像是按在了一块正在缓慢蠕动的活肉上。
之前那只孤零零嵌在墙缝里的眼睛消失了,可那种被死死窥视的压迫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四面八方无处不在。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电流滋滋的杂音钻进耳朵,每一次灯光熄灭,黑暗里就会多出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针一样扎在后背。
我攥紧手里的手电筒,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缓缓抬起光束扫向两侧斑驳的墙壁。老旧的墙皮大片翘起、开裂,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原本平整的墙面此刻看起来凹凸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墙体内部不断挣扎、冲撞。
“沙沙……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从墙壁深处传来,不再是单一位置的抓挠,而是整片墙体同时响起。像是无数干枯的指甲,在水泥夹层里反复刮擦、摩挲,节奏越来越急促,带着压抑许久的躁动。
光束缓缓下移,落在墙角一道新裂开的缝隙上。
缝隙很窄,黑漆漆的深处看不到任何东西,可就在我凝神注视的瞬间,缝隙里猛地掠过一点浑浊的反光。
心脏骤然缩紧,我下意识后退半步,手电晃得光线一阵跳动。
还没等我稳住心神,左侧墙面又裂开一道新缝,紧接着是头顶、右侧、身后……整栋楼的墙壁都在发出沉闷的闷响,裂纹不断扩张,一道道幽深的洞口接连浮现。
下一秒,第一只眼睛缓缓睁开了。
它从墙体的裂缝里凸出来大半,眼白布满狰狞的红血丝,浑浊的瞳孔死死锁定着我,眼皮缓慢地、带着湿黏的黏液轻轻眨动了一下。那动作不属于人类,更像是墙壁本身在眨眼,诡异得让人头皮炸开。
我喉咙发紧,连尖叫都卡在嗓子眼,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眼睛接连苏醒。
一只、两只、十只、上百只……
密密麻麻的眼球从墙壁的裂缝里争先恐后地浮现,高低错落,布满了整条走廊的墙面。有的半陷在水泥里只露出半个瞳孔,有的完全鼓胀出来,湿漉漉的眼膜贴着粗糙的墙皮,所有视线齐刷刷汇聚在我身上,冰冷、空洞、带着无声的恶意。
整片墙不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一头长满眼睛的巨型怪物。墙体微微起伏蠕动,像是胸腔在呼吸,潮湿的水汽顺着眼缝往下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滩滩暗褐色的水渍,腥臭味愈发浓重。
脑海里响起细碎的低语,无数模糊的人声重叠在一起,嗡嗡地回荡,分不清是墙里的东西在说话,还是恐惧催生的幻听。
“看见你了……”
“逃不掉的……”
“墙会把所有人都留下来……”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那些眼球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涣散的目光变得尖锐。墙面开始向内微微挤压,两侧的墙体缓缓靠拢,狭窄的楼道空间不断收窄,被困在中间的我连后退的余地都越来越小。
手电筒的光线开始剧烈闪烁,灯泡发出濒临炸裂的嘶鸣,光晕里,无数只眼睛还在不断睁开,层层叠叠,将我彻底围困在这片冰冷的注视之中。
我猛地转身冲向楼道尽头的房门,可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门板,就听见身后传来墙体剧烈扭曲的巨响。眼角余光瞥见,墙面的裂纹正在朝着房门蔓延,那些可怖的眼球,已经开始朝着出口的方向缓缓移动。
这面困住无数视线的墙,终于彻底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