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灼其身

晚上七点……

岁超是在一片昏沉里醒过来的，胸口闷得不住喘气，抬手一摸后背，校服内层全被冷汗浸得发潮。旁人一眼就能瞧出来他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蔫蔫的，没半点精神。

岁超抬手碰了碰自己额头，烫得吓人。

“居然发烧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今早亲眼撞见那场面心里压得慌，傍晚又在外头吹了好久冷风，自己也没多注意，早该听明若怜劝两句的。”

“明若怜这会儿还在天台跟李晚说事，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自己翻翻宿舍药箱找点药对付下，别给他添负担。”

心里这么想着，岁超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到储物柜跟前。

“药应该就放这儿了，找到了……

不是，这药居然过期好久了。”

岁超皱紧眉头，脑子烧得浑浑噩噩，勉强把药盒放回原处，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回床边。他本想起身倒杯水，身子实在撑不住力气，直直倒回床铺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十几分钟过后……

吱呀一声，宿舍门被推开。

明若怜身上还带着夜里室外的凉意，随手关上门，正打算把外套搭在床栏，一眼就看见岁超仰面瘫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他神色瞬间沉了几分，随手把外套扔在一旁，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轻晃了晃岁超的肩膀。

“岁超，岁超，醒醒。”

明若怜声音里藏着几分着急。

床上的人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一层薄汗，手心湿冷黏腻，就算睡熟了眉头也死死皱着，睡得极不安稳。

明若怜伸手抵了下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瞬间明白过来。今早校内那件惨烈的事给这人刺激不小，傍晚吹风着凉，还硬撑着自己翻药箱，半句都没想着等自己回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

岁超向来这样，凡事都习惯自己扛，不把身体当回事，等烧退了总得好好说他两句。眼下要紧的是先让他舒服一点。

明若怜先走到储物柜，拉开方才被动过的药箱翻看，果不其然所有常备药全都过了保质期，根本没法用。

今早校长出事之后全校乱作一团，各处食堂、办公室、医务室都没人看管。他规划好路线顺路一趟办妥，先下楼拐去医务室，径直翻找出一整盒未拆封的退烧药揣进兜里；再绕到教师办公室，拎回之前两人违规使用、被老师没收的小电锅；最后顺路溜进空无一人的食堂储物间，抓了一小袋干净小米，一并揣着折返宿舍。

没过多久，明若怜拎着药盒、电锅和小米回到宿舍。

他接好电锅烧上温水，先舀出一点温水把冲剂冲开，再往锅里添足量清水，倒入抓来的小米，开小火慢慢熬一锅清淡养胃的小米粥温在一旁，端着药碗走回床边。

“岁超，醒醒，先把药喝了。”

他语气放轻，没有平日里的冷硬，可床上的人睡得太沉，怎么轻唤都没反应。

明若怜迟疑片刻，只好舀起一勺药水递到他唇边，一点点慢慢喂进去，来回好几次，才算把整碗药都喂完。

他拿纸巾擦干净岁超嘴角沾到的药渍，把枕头垫高些，将人平稳放平，仔细掖好四周的被角，才转身去照看电锅里咕嘟冒泡的粥。

几分钟过后……

岁超缓缓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宿舍台灯昏黄的光，他愣了好半晌。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岁超偏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明若怜。

“你回来了？”

他嗓子干哑得厉害，说话都费力。明若怜见状，立刻拿起桌边凉温的水杯，扶着他半坐起身，小口小口递水，直到岁超轻轻摇头示意不想再喝。

“脑袋稍微清爽点了。”岁超缓了缓气息，抬眼看向墙上时钟，“你傍晚跟李晚在天台聊了那么久，怎么回来得不算晚？”

“早上那件事收尾忙到下午，本来打算早点回来，又被一堆杂事拖住。”明若怜眉峰微蹙，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心，“你自己翻宿舍药箱发现过期，怎么不知道等我回来？校医室现在没人看管，我顺路就能拿新药，还去老师办公室取回之前没收的电锅，又绕去食堂拿了点小米，刚好能熬粥。要是我再晚回一阵，你打算就这么硬扛着高烧躺一整夜？”

岁超被说得脸颊一热，心虚地挪开视线，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明若怜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锅里温着小米粥，我给你盛一碗，吃完再歇会儿，夜里这烧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

说完他刚要转身去盛粥，衣角忽然被轻轻拉住。岁超垂着眼，声音弱兮兮的，带着生病后的委屈：“你不会怪我没照顾好自己吧？”

明若怜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伸手揉了把对方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近，恰到好处的兄弟分寸：“没怪你，就是气你什么事都自己憋着，不跟我说一声，过期的药碰都别碰。”

岁超顺势往他胳膊上轻轻蹭了蹭，小声嘟囔：“早上闹出这么大事，学校里乱糟糟的，你本来就烦心事多，不想再添乱。”

明若怜听完也清楚，这几天一堆麻烦缠身，确实没什么时间顾及身边人，心里难免有点愧疚。

“接下来两天没别的事，我留在宿舍陪着你，等烧彻底退了，咱们再出去转转散心。”

岁超听见这话，眼底悄悄亮了几分，悄悄松开攥着衣角的手，乖乖躺回枕头上。

“行，那你快去盛粥吧。”

明若怜应声去端来粥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给他。半碗下肚岁超就撑得摆手，不想再吃。

明若怜没勉强，自己把剩下的粥喝完，冲洗干净电锅收好，走回床铺。

“今晚别下床洗漱了，免得吹风加重，好好躺着休息。”

他简单擦了把脸，躺到隔壁床铺，伸手拉过一床薄被搭在岁超露在外头的肩头。

“睡吧，夜里难受就喊我。”

“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