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铃铛与石狮

神殿的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荒凉与喧嚣。

轩辕离修被随意地扔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肩膀上被骨矛贯穿的地方，鲜血已经凝固，将毛发黏成一绺一绺。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脑海里回荡的，是血煞那双充满鄙夷和不屑的眼睛，还有那句——“那个懦夫，老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了他！”

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看来，你这一趟玩得不太开心。”一道慵懒清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黎音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神座之上，指尖绕弄着一缕流光，漫不经心地看着下方狼狈不堪的狐狸。

轩辕离修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血丝，却倔强地不肯低下。

“神主……属下无能。”

他嘶哑着嗓子说道，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陈述事实。他确实没能藏住杀气，也没能赢回旧部的信任。

“无能？”

黎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

“本座倒觉得，你做得还不错。”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狐狸面前。“至少，你学会了装死。”

黎音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狐狸缠着绷带的断尾处。

那三根被强行压制在肉里的骨刺，因为这一次的强行冲撞，此刻正不安分地躁动着，隔着绷带顶起一个个狰狞的凸起。

“这里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杀戮。”

黎音的指尖顺着绷带滑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你没有爆发，你忍住了。”

“这说明，你已经懂得把刀刃藏进肉里了，虽然藏得还很拙劣，像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轩辕离修浑身一震。

原来她都知道。知道他在旧部面前强行压制骨刺的痛苦，知道他装死的心酸。

神主从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既然懂得了藏，那就要藏得漂亮。”

黎音收回手，转身从旁边的湘竹手中，接过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小铃铛。

铃铛不大，但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

“从今日起，你戴着它。”

黎音将铃铛轻轻系在狐狸的脖颈上。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神殿内回荡。

但诡异的是，那铃声并没有给人悦耳之感，反而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轩辕离修的神魂上！

一股沉重的力量瞬间压制下来，让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猛地一沉，几乎要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这铃铛，名为‘镇魂’。”黎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

“它会时刻提醒你，什么是克制。”

“你的任务很简单。”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神殿大门外的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

“看到它们了吗？”

“从今天起，你就趴在那台阶上，代替它们守门。”

“什么时候，这铃铛不再响，什么时候，你才算真正学会了‘藏’。”

轩辕离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神殿外，云雾缭绕，两座巨大的石狮沉默地蹲踞在台阶两侧，历经万年风雨，纹丝不动。

那是神殿的守护者，也是没有感情的死物。

让他，一只曾经的魔界魔君，去当一只石狮子？

轩辕离修的拳头瞬间握紧，指甲嵌入肉里。

但下一秒，脖子上的铃铛猛地一紧，那股镇压神魂的力量几乎让他窒息。

“怎么？不愿意？”

黎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如果你觉得当个看门狗委屈了……”

“本座也可以成全你，让你现在就去魔界，找你那个好弟弟叙旧。”

“看看是你这三根还没长好的骨刺快，还是他的屠刀快。”

轩辕离修浑身一僵。

他想起了血煞的鄙夷，想起了弟弟轩辕鸿义那张虚伪的脸。

他不能死，更不能像个懦夫一样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与不甘，艰难地撑起身体。

“属下……遵命。”

他一步一步，拖着受伤的身躯，走出了温暖的神殿，走到了冰冷的台阶上。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不能眨眼。

他就那样僵硬地趴在石狮子的旁边，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湘竹抱着扫帚，慢悠悠地走过来。

她看着这只趴得笔直、却因为铃铛的重量而微微颤抖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扫帚，轻轻扫去他身边并不存在的灰尘。

神殿恢弘，台阶冰冷。轩辕离修看着来往的神仙，看着他们或惊讶、或嘲笑、或鄙夷的目光。

脖子上的铃铛，每随着他的呼吸轻微晃动一下，就仿佛在提醒他——现在的你，连只狗都不如。

但他必须忍。

为了有朝一日，能把这铃铛狠狠地砸在那个虚伪弟弟的脸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