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赖了半个多小时的床,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铺满窗台,透过薄纱窗帘筛进来,落在被褥上,暖得让人不愿起身。
崔十八终于舍得稍稍松开箍着方岑的手臂,却依旧侧身贴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岑腰间的衣料,黏人的劲头半点没减。
昨晚的噩梦残留的余悸已经彻底散干净,只剩下满心踏实的软,每一寸呼吸都觉得安稳松弛。
方岑被他缠得温温浅浅地笑,抬手揉了把他睡得微乱的头发。
“该起了,再不起来,一上午都要赖过去。”

崔十八懒懒“嗯”了一声,却不动弹,脑袋蹭了蹭他的肩,慢吞吞蓄力。
磨磨蹭蹭好几秒,才撑着胳膊坐起身。
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眼底清澈柔软,没有赛场的锋利,没有控场的紧绷,完完全全是卸下所有担子的松弛模样。
两人先后起身,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和叠被子的细碎声响。
崔十八收拾床铺的时候,眼神总是不自觉往方岑身上落,看着他慢条斯理整理衣角、动作沉稳温和的样子,心底那点庆幸又悄悄冒出来。
幸好,真的幸好。
洗漱台并排站着,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高一低,一静一软,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格外融洽。
水龙头流水哗哗轻响,雾气微微漫上镜面,冲淡了昨夜所有的疲惫与惶恐。
崔十八刷着牙,透过镜子偷偷看方岑,看他眉眼清淡、神情安稳,看他好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边。
那一刻,所有不安彻底落地。
收拾完出来,客厅敞亮通透,清晨的风从纱窗钻进来,带着微凉的清新。
昨晚乱糟糟摊在沙发上的设备、耳机、数据线,被随手归置得整整齐齐,褪去了公会赛连夜鏖战的匆忙凌乱。
崔十八打开冰箱,翻找简单的早餐食材。
刚熬完大场赛事,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不必讲究丰盛,简简单单暖胃就好。
他熟练拿出鸡蛋和吐司,回身看见方岑正坐在沙发上,低头随手帮他整理散落的直播笔记。
晨光落在方岑侧脸上,轮廓温和,安静又靠谱。
崔十八心里软软的,一边开火煎吐司,一边随口搭话。

“本来昨晚累得直接想瘫死在床上,你一来,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方岑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唇角微扬。
“知道你累。”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格外戳人心底。
别人只看见从容拉扯,扛得住压力。
只有方岑看得见他背后的透支、紧绷、硬撑,看得见他藏在强势外表下的疲惫与不安。
厨房里很快飘起淡淡的香气,吐司煎得微焦,鸡蛋嫩白温热。
崔十八端着两份简单的早餐走出来,摆在茶几上,挨着方岑坐下。
两人并肩靠着沙发边,慢慢吃着清晨第一顿早餐,没有工作消息轰炸,没有直播间倒计时,没有随时要紧绷的神经。
不用追分,不用控场,不用安抚观众,不用扛下整场局势。
只有松弛、安静、只属于他们的晨间日常。
吃到一半,崔十八忽然侧过头,认真看着身侧的人,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很真诚的依赖。

“方岑,其实我那几天打公会赛,一直很紧张。”

“怕失误,怕拖大家后腿,怕整场功亏一篑。”
他很少跟人说这些心里话。
在外他永远是镇定自若的崔十八,是能稳住全场的控场手,所有压力自己吞,所有紧张自己扛。
唯独在方岑面前,愿意袒露所有的不自信与忐忑。
方岑放下手里的吐司,安静听他说完,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眼,动作温柔又笃定。
“你打得很好。”

他说得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全程稳,没出错,已经做得很到位了。”

被人看穿疲惫、被人肯定付出、被人稳稳接住所有情绪的感觉,太温柔了。
崔十八心头一暖,吃完最后一口早餐,顺势微微靠过去,脑袋轻轻搭在方岑肩头。
晨光温柔,岁月闲散。
昨夜的噩梦是虚惊,连日的疲惫已然消解,喧嚣的赛事已成过往。
往后所有的日子,只要身边是他就足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