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刨析自己的内心

咸湿的海风卷着细碎浪花，一遍遍漫过浅金色沙滩，微凉的潮气裹住方岑单薄的肩头。

方岑刻意推掉所有排档、直播与对接工作，和徐凤年请了整整一周长假。

没有告诉崔十八，没有告知赵太阳，任何人都不清楚他的去向，只独自带着小小粥奔赴这座临海小城，想躲开所有和崔十八相关的人和事，理清心底一团乱麻的情绪。

不远处，小小粥蹲在离海水不远的沙地上，胖乎乎的小手捧着塑料小桶，认认真真堆砌沙堡，时不时扬起脑袋喊一声爸爸，清脆的童声撞碎海边安静。

方岑坐在防潮垫上，双腿随意弯曲，指尖无意识抠着身下细软的沙子，目光落在女儿小小的身影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和崔十八相处的点滴。

他从前一直笃定，自己和崔十八只是合拍的搭档，是彼此最靠谱的挚友。两人一起扛下繁杂的工作，深夜窝在他家厨房做饭，指尖不经意相触时的停顿，夜里留宿共处一室时微妙安静的氛围，崔十八事事优先顾及他、下意识迁就他的温柔，他都强行归为好友间的体贴。

可最近几日，那些细碎的暧昧不断在脑海翻涌，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那日崔十八提着满袋生鲜与甜品上门，系围裙时转身求助，伸手替他系带时温热的呼吸扫过后颈。

直播结束后，两个孩子熟睡，对方轻声提出同床留宿，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私心。

平时连麦，崔十八总能第一时间听出他语气里的低落，一通电话跨越距离赶来安抚。

他习惯了崔十八的陪伴，会下意识期待对方的消息，看见崔十八和旁人说笑时心底会泛起莫名的闷意，独处时脑海里反复浮现对方温柔的眉眼。这些不受控制的心动，彻底打破了他给自己划定的“好友界限”。

方岑低声叹了口气，海风吹乱他额前碎发。他一直以为自己满心只有工作与女儿，从未设想过，会对朝夕相处的搭档生出逾越友情的心思。

这份感情来得悄无声息，混杂着依赖、心动与贪恋，让他手足无措，只能选择逃离，躲到无人认识的海边，逼迫自己冷静思考。

小小粥举着插在沙堡顶端的贝壳，哒哒跑过来，扑进方岑怀里，沾了细沙的小手拉住他的手腕往沙滩中间拽。

方岑回过神，伸手拂去女儿脸颊沾着的沙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跟着小小粥走到沙堡旁。海浪缓缓涌上来，轻轻拍打着沙堡地基，眼看就要冲垮精致的围墙。

他蹲下身，陪着女儿一点点修补被海水冲散的沙子，耳边是孩子叽叽喳喳的碎碎念，可心里依旧盘旋着同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崔十八生出这样不纯粹的心意？

是无数个并肩处理厅内琐事的深夜，是对方细心记住他所有饮食喜好，是每次情绪低落时永远第一时间出现的安慰，还是那些触碰间心跳失控的瞬间？

他分不清这份感情该如何安放。两人是共事搭档，身边还有各自的孩子，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往后的相处、工作、孩子的日常，全部都会陷入难以收拾的尴尬。可若是刻意疏远，他又舍不得丢掉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陪伴。

落日慢慢沉向海平面，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海面，将一大一小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小小粥玩累了，乖乖靠在方岑肩头休息，温热的小身子贴着他的胳膊。

方岑抬手搂住女儿，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底依旧纷乱无章。他躲到这里，本想寻一个答案，可望着翻涌不停的海浪，只清楚一件事。

自己对崔十八的心思，早就越过普通朋友的边界，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