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列车惊魂2)

大餐车里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过道里的阴冷，蒸汽从餐车窗口的保温桶里悠悠飘起，热粥与面点的香气勉强压住了那缕若有若无的腐朽甜腥气。几名蓝衣乘务员动作规整，面无表情地给排队乘客分装餐食，全程沉默寡言，只在递出食物时轻轻颔首。

不少挤在队伍里的乘客还在低头刷着手机百人匿名群，有人反复翻看着四条基础规则，小声争执红衣乘务员到底存不存在，还有人依旧不死心，一下下点击输入框，试图突破禁言限制在群里求救。

杨琳紧紧挨着沈寻，两只手攥得冰凉，时不时慌张扭头看向餐车入口，生怕那抹刺目的红色骤然闯进来：“刚刚那个抽烟的男人不见了……他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他一共触犯三条禁忌：全域公共场所抽烟、与红衣乘务员对视、意欲收下对方赠与的物品，踩线太多，基本没有活命的可能。”沈寻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低声叮嘱身边三人，“一会儿领餐的时候，只接乘务员主动递过来的食物，不要主动伸手讨要任何额外东西。”

王庆绷着身子，粗重地喘了口气：“这破副本规矩也太多了，处处都是坑。”

林屿白站在队伍末尾，目光冷静打量整个餐车布局：餐车只有前后两道出入口，后厨位置紧闭着铁门，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防寒铁皮封死，完全没有向外逃离的路径。他抬眼瞥了一眼手机倒计时，距离列车发车仅剩十五分钟。

几人慢慢往前挪动，很快轮到林屿白。身着藏蓝色制服的乘务员递来两份温热粥品、两个全麦面包，指尖惨白冰凉，却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林屿白平稳接过，礼貌点头道谢，对方依旧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看向后面的乘客。

沈寻、杨琳、王庆依次上前领取餐食，就在王庆伸手接住面包的瞬间，餐车入口处原本嘈杂的人声猛地一静。

拖沓沉闷的“嗒、嗒、嗒”脚步声，清晰地从过道传进餐车，那股阴冷黏腻的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暖融融的餐车温度骤然降了一大截。

所有人下意识朝着门口望去——一身艳丽红制服的乘务员斜倚在餐车门框上，宽大的制服领口遮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神采、灰白浑浊的眼珠，慢悠悠扫视着车厢内所有乘客。

瞬间，餐车里大半人都下意识对上了对方视线，有人后知后觉想起规则，慌忙猛地低下头，可已经有两三个人躲闪不及，直直与红衣乘务员对视上了。

红衣乘务员缓缓抬起手臂，手里提着一只竹编小篮子，里面摆满花花绿绿的糖果、包装怪异的小点心，朝着离门口最近的一名女乘客走去，将一颗暗红色糖果递到她眼前。

那名女乘客吓得浑身发抖，明明记得规则告诫不能收下红衣人的东西，可双眼呆滞僵硬，手不受控制地慢慢抬起来。

“别看它的眼睛！”林屿白压低声音沉声提醒众人，同时一把按住想要抬头看热闹的王庆脑袋，强迫他视线锁定脚下地砖。

四人牢牢低着头，耳边清晰听见红衣乘务员走到他们身侧停下脚步，一股极致的寒意包裹全身，仿佛寒冬腊月赤裸站在旷野里。对方慢悠悠停在杨琳身旁，干枯冰凉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她肩头。

杨琳吓得浑身战栗，牙齿都在轻轻打颤，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全程不敢抬一下眼皮。

几秒死寂过后，红衣乘务员没有动手，拖沓的脚步声再度挪动，朝着餐车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百人匿名群再次弹出一条红色加粗紧急警告：

【警告！切勿收下红衣乘务员赠予的任何物品，一旦触碰，肉体将被永久留在这辆列车上。】

紧接着，刚才接下暗红色糖果的那名女乘客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声音戛然而止。众人敢偷偷抬眼瞄去，原地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颗红色糖果静静落在地板上，一点点融化，浸染出暗红的水渍，像凝固的鲜血。

餐车里瞬间炸开一片慌乱的惊叫，几名原本对视过红衣乘务员的乘客吓得疯狂往餐车后厨逃窜，可后厨铁门牢牢锁死，无论怎么推拉敲打都纹丝不动。

红衣乘务员漠视所有慌乱，慢悠悠提着竹篮，重新踱步走向餐车出口。路过四人身边时，它停下，朝着林屿白的方向轻轻丢下一颗奶糖，奶糖滚落到他脚边。

王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想要抬脚踢开，被林屿白用眼神制止。

“别碰，任何肢体接触都不行。”林屿白低声说道，目光始终没有向上偏移分毫，“装作完全没有看见。”

没过多久，那拖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过道深处，餐车里紧绷窒息的氛围才稍稍松懈。

几名蓝衣乘务员自始至终冷眼旁观这场惨剧，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机械地给剩下乘客分发餐食，仿佛刚才的人间蒸发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寻低头看了眼手机倒计时：还有八分钟列车就要发车。

“不能继续逗留了，发车前必须赶回我们的卧铺隔间。”，“午夜零点熄灯的补充规则很致命，睡觉必须把脑袋手脚全都裹严实，一点都不能露出来。”

林屿白弯腰，刻意避开地上那颗奶糖，从旁边绕开：“原路返回，全程低头慢行，随时留意四周动静，别随意张望。另外记住，今晚十二点之后，无论听见门外有什么动静，绝对不能下床。”

四人抱着餐食，小心翼翼走出餐车。狭长过道里此刻冷清了不少，不少隔间房门大开，地上散落着被人慌乱丢下的杂物，刚才消失的乘客，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远处车厢的壁灯忽明忽暗，隐隐又传来了那熟悉的、缓慢拖沓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一节卧铺车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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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贴着冰冷的车厢墙壁快步往回走，全程视线牢牢锁在脚下灰扑扑的地板上，不敢随意扫视两侧隔间。过道里的白炽灯频繁闪烁，明暗交替间，一道道歪歪扭扭的黑影被拉长，在地面上诡异地蠕动。

怀里温热的粥食，是此刻整片阴冷空间里仅存的暖意，杨琳双手把餐盒搂得很紧，胸腔里的心跳砰砰作响，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就是远处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的嗒嗒脚步声。

“那红衣东西还在沿着过道巡逻。”沈寻侧耳分辨声源方位，“脚步声节奏没变，它还在挨个经过各个卧铺隔间。”

王庆大气不敢喘，手里的面包都捏变形了：“咱们要是不小心抬头看一眼，是不是直接就没了？刚才餐车里那个女的，就拿了颗糖人直接没了，也太邪门了。”

“规则是底线，对视是第一道死线，收下物品是第二道。”林屿白缓步走在最前面开路，沉稳把控着行进速度，“刚才那个男人抽烟触犯第四条禁烟规则，叠加两条红衣禁忌，必死无疑；后来那名女乘客是突破了两条红衣红线，同样没有退路。只要我们严守所有条文，暂时是安全的。”

一行人平安回到原本的卧铺隔间，反手轻轻扣上木门，落上门内简易插销，紧绷的神经才算稍稍放松。狭小隔间里只有一盏微弱床头小灯，四人把餐食摆在小桌板上，简单分食起来。

粥品温热清淡，面包口感干硬，没有任何特殊味道，能明显感觉到是安全食物。杨琳小口抿着热粥，脸色依旧惨白：“零点就要全车熄灯了，还不让探头往外看，要是外面有人使劲砸门怎么办？”

林屿白点开手机里保存的全部规则，逐条复盘所有疑点：“第一条要求睡觉包裹严实，寒气会钻进裸露皮肉。结合熄灯规则来看，午夜黑暗里游荡的东西，依靠裸露在外的人体部位捕捉猎物。十二点之后严禁下床，说明床铺是整间隔间里唯一的安全区。”

沈寻指尖点在三番重复警示的红衣乘务员条文上：“系统反复强调列车不存在红衣乘务员，它属于本不该诞生的异物，不受列车本身规则约束，所以才会四处游走猎杀乘客。蓝衣乘务员是列车原生工作人员，恪守既定规则，不会主动伤人。”

王庆啃着面包，忽然一拍大腿：“我忽然想到个事！群里只说了不许在公共区域抽烟，那关起隔间门，在咱们自己屋子里面偷偷抽一根，是不是就没事？”

这话一出，林屿白当即皱眉否决：“规则第四条写明列车全域禁烟，整趟列车没有例外区域，隔间内部同样属于列车范围，一旦触碰，后果未知，绝对不能冒险。”

话音刚落，四人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百人匿名群再次刷新一条公告：

【列车即将在3分钟后正式启动，请所有滞留过道、餐车、卫生间的乘客立刻返回专属卧铺，发车后，车厢通道将不再允许随意通行。】

没过片刻，整列列车猛地一阵震颤，沉寂许久的车轮缓缓转动，轰鸣声从车身下方传来，窗外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郊黑暗，飞速向后掠去。车厢轻微晃动，稳稳朝着未知前路行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午夜十二点越来越近。

隔间外的过道渐渐安静下来，绝大多数乘客都听从要求回到了各自卧铺，偶尔能听见隔壁隔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还有人恐慌地低声交谈白天的惊魂遭遇。

临近二十三点五十分，整列车原本微弱的暖风系统骤然关停，车厢温度断崖式下跌，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钻进来，即便裹上外套，也能清晰感觉到冰凉浸透布料。

杨琳浑身发冷，连忙把厚重被子铺开：“距离熄灯只剩十分钟了，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躺好，把头和手脚全都裹进去？”

“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但熄灯之前不必完全蒙死。”林屿白叮嘱，“等到零点灯光彻底熄灭的瞬间，所有人立刻把自己完整裹进被褥，不留一丝缝隙，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绝对不要掀开被子。”

几人各自躺上四张卧铺，盖好厚棉被，只露出脑袋透气，静静等待零点

二十三时五十九分，整列车所有照明设备开始疯狂频闪，忽亮忽灭，像是电压即将彻底崩断。过道里，那熟悉拖沓的红衣脚步声，再一次清晰地停在了他们隔间门外。

嗒——

嗒——

嗒——

脚步声稳稳停在门板正外侧，紧接着，干枯冰冷的指尖，一下下轻轻抠挠起木门板面。

吱呀、吱呀，刺耳的刮擦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惊悚。

王庆躺在被窝里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坐起来看看门外是什么，被林屿白低声喝止：“别动，还没到十二点，你想死可以明天自己去触犯规则，不要连累别人"

手机时间跳到00:00的刹那。

全车所有灯光，骤然全数熄灭。

无边无际的漆黑瞬间吞噬一切，伸手不见五指。

几乎在熄灯的同一秒，门外的抠挠声停下，转而响起沉闷缓慢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与此同时，耳边隐约飘来细细碎碎的孩童哭声，还有拖拽重物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沿着整条过道来回飘荡。

沈寻紧紧蜷缩在被子里，手脚完全收拢进被褥深处。黑暗之中，门外一道沙哑阴冷的女声缓缓响起，贴着门缝飘进隔间：

“里面的乘客，需要加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