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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固伦和敬公主恃固伦之尊,借草原‘伊克贺希格’之名,私调部众攻伐扎萨克巴林部,不经理藩院,不请天子诏命。若各蒙古旗主皆效仿公主,恃强相攻,漠南必大乱!请皇上严旨切责,召公主即刻还京问罪,收回其在草原调度之权,以肃纲纪!”
话音落下,又有数名御史紧跟着出班,纷纷递上奏疏,请求惩处和敬公主。就在满殿舆论一边倒之际,朝班一侧,永琏缓步踏出——
永琏身姿端挺,面色沉静,并无半分激愤,目光扫过满殿喧哗的言官。
“诸位大人所言,听来句句合乎典章。只是诸位身居京师,可知巴林部纳亲所作所为?”永琏声音清亮,压下殿内纷杂的议论,“纳亲阳奉会盟之约,明面上臣服大清,暗地里纵容部曲劫掠各处流民,残害老弱;私通土默特、喀喇沁贵族,串联构陷固伦公主;更搜得其与准噶尔往来密信,暗通外敌,此桩桩件件,皆是实据!”
“尔等视吾妹,有罪?真正有罪之人反倒不提半分?”
御史怔住,旋即义正言辞:“巴林纳亲纵使罪证确凿,自有理藩院按律勘核,交由圣天子乾纲独断!公主岂能越俎代庖,擅兴干戈?!”
“越俎代庖?呵。”他微微扬声,“自巴林密报传入科尔沁,八百里驿马辗转至京师,往返需多久?诸位可算过?纳亲手握巴林骁骑,又暗通准噶尔,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待理藩院层层核查、奏章往复,等得圣旨送抵漠南之时,纳亲早已联同诸旗举兵叛乱!到时候烽火烧遍草原,流血千里,北疆动荡,这个罪责,在座何人敢一力承担?”
御史面色一僵,“可朝廷法度在前!藩部征伐,必奉诏命!公主私自动兵,打破祖宗羁縻之制,是目无君上!
永琏:“祖宗设立羁縻蒙古之制,本意是求北疆安稳,不是叫诸位拿着典章条文,坐视叛酋勾结外敌养虎为患!”永琏朝前踏出一步,皇子蟒袍的纹样在殿中烛火下熠熠生辉,愈发璀璨:“何为目无君上?我妹擒纳亲之后,并未屠戮巴林全族。胁从部将一概宽宥,只诛首恶;收拢流离牧民,重划牧地,安抚部众;所得纳亲与准噶尔往来密书、往来书信,一一封存造册,已然备齐证物送往京城。她用慢驿递折,是恐快马驰驿惊动漠南诸旗,激起各部惊疑,何曾有心隐匿?”
“诸位只揪住‘未奉诏命’四字,口口声声斥责我妹专擅骄妄。那纳亲私通准噶尔,图谋边患,残害流民,构陷公主,这么一桩天大的通敌重罪,方才诸位滔滔弹劾之时,又有几人提起?!”
有位监察御史硬着头皮强辩:“纵然公主事出有因,程序有亏便是有错!若开此先例,他日各旗王公皆可以‘平乱除奸’为借口互相攻伐,朝廷何以管束藩部?”
永琏冷笑一声:“先例?若行事有功,却不问缘由只论程序,寒漠南四十九旗之心,那才是真正的坏了先例!如今扎鲁特、郭尔罗斯诸旗禀帖接踵送来,感念公主调解牧地纷争、收容流民之恩;巴林普通部众,不见怨恨,反倒庆幸免于战火屠戮。草原万民称她伊克贺希格,不是靠兵戈威压强抢来的名号,是她一桩桩理事,一次次斡旋换来的人心!今日若是不问是非曲直,只因朝臣一纸弹劾,便将安定北疆、拿获通敌叛酋的公主召回问罪。消息传回漠南,蒙古诸部会如何看待我大清?会以为,拼死为朝廷镇守蒙古之人,到头来抵不过京城御史几篇纸上奏疏!人心一散,再要收拢,千难万难!”
掷地有声一番话,让朝臣寂静一瞬。
满族勋贵,如今钮枯禄讷亲还算得用,亦同是太后党羽的……之首。
“奴才启奏皇上!殿下所言固是情理所至,然国朝纲纪,重于人情!公主纵有弭乱之功,私调部伍征伐扎萨克,便是逾越本分。今日徇公主之功而宽其违制,往后藩部效尤,奴才恐蒙古将不复为朝廷所控!功是功,罪是罪,功过不能相抵!”
“奴才附议!”
“奴才恳请皇上恪守祖制!”
不少满臣纷纷出列跪下言说。
就在此时,傅恒踏步出列。
一身石青色四爪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山,屈膝半跪,沉声开口:
“奴才富察傅恒,有本启奏!!!”
“方才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言祖制、言纲纪。奴才敢问诸位,祖宗羁縻蒙古,究竟羁縻的是法条文书,还是漠南千万部众人心?
准噶尔狼觑漠南,虎视眈眈,时时想要离间蒙古四十九部。巴林纳亲暗通准噶尔,早已蓄谋生乱。此事,理藩院档册之中,早有零星呈报,只是相隔辽远,证据零散,迟迟不能坐实!
若依诸位所言,坐等理藩院层层会审,等候圣谕自京城送往科尔沁。数月光阴,足够纳亲联结数旗,引准噶尔铁骑越境北下。到那时候,若外籓烽烟四起,朝廷要耗费多少钱粮,折损多少将士,方能再平定乱局?这笔账,诸位可曾算过?”
紧跟着傅恒后面的、理藩院两名资深堂官齐齐出列,依满制半跪叩首,高声启奏,公然站队:“奴才启禀皇上!固伦公主镇守科尔沁半载,功绩昭然在册!”
“漠南历年旗务纠纷、流民暴乱、藩部私斗,堆积数年无解之难题,皆由公主一手调停平息!过往三年,蒙古诸旗年年有械斗、岁岁有叛逃,自公主坐镇科尔沁,边境无骚乱、流民有归处、诸旗无纷争!此等实绩,档册可查,百、官、可、证!”
另一人也同样出声:“奴才常驻理藩院,执掌蒙古文书数十年,从未有一位宗室、一位朝臣,能如固伦公主一般,镇得住草原诸王,安得住漠南民心!世人只知公主今日擅动兵戈,却不知公主隐忍半载,数次规劝纳亲改过自新、终止私通外敌之行,纳亲屡教不改,罪无可赦!公主是为民除奸,为大清固疆,绝非恃权妄为!”
兵部右侍郎出列跪奏:“奴才附议!巴林·纳亲通敌,便是在大清边防心口插刀!公主两日平叛,兵不扰民、民不附逆,保全科尔沁等地,免去朝廷一场浩大边战,乃是大功于国!若因程序小节追责功臣,寒的是蒙古所有戍守之人的心呐!”2
这辩论太精彩,看得我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