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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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众兄弟依序落座，胤礽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秋狝在即，不可坠了天家威仪”“兄弟们同场较技，点到即止”之类。众人应和着饮了酒，气氛倒也融融。

“咦？”长宁先是疑虑一瞬，似乎无意出声，仿佛意识到自己失态，往贞仪身后退了半步。

胤礽端着酒杯，侧过头询问：“怎么了？长宁？可是席间有什么不妥？”

他心中大概明白长宁对于胤禩很是瞧不上，之前也并未发作，但大概胤禩底下的人惹恼了她，让她不快。左右……胤禩自己没事找事，怨不得长宁恼了胤禩。

长宁先是摇头，嘴唇抿了抿，一副“不该说”的模样，贞仪嘴角噙着温婉笑意：“长宁，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贞仪也大概明白了她心中想法，不由得在心底无奈一笑，妮子想让旁人出丑，随意就是，反正也只是口头上促狭几分罢了。

长宁这才抬眼，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八阿哥胤禩身边那个座位，是马尔泰姐妹二人。

她脸上的表情从犹豫转为困惑，声音不大不小，恰能让帐内诸位皇子与福晋都听清：“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我特意在八爷府的那份上注了‘携眷同乐’，又附了一句‘八福晋骑射了得，盼着与福晋同猎’的私话呢，我还特地备了匠人特意打造的马鞍呢，想着今日能一道去东边林子里跑一跑……”

她说到这里又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多嘴，忙低头“楚楚可怜”道：“是臣女失言了。许是八福晋事务繁忙，一时走不开。”

这话说得恭谨，可“事务繁忙”四个字配上她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反倒比明说更引人遐想……更何况，胤禩贤王名声有了崩裂，如今看来更加坐实……

除了皇子，亦有宗室亲王郡王贝勒福晋。

郭络罗明玉被指婚给了先祖是努尔哈赤之弟舒尔哈齐的幼子费扬武一支宗室贝勒，大概在长宁安排的贴身侍女日夜唠叨、抱怨明慧处境，她对胤禩不满居多。

明玉便笑了一声，声音不疾不徐：“事务繁忙？妾身倒不知道贝勒爷府上最近有什么大工程，能忙到连太子爷办的骑射宴都抽不出空来。”

长宁心中暗自鼓励她，不愧是和马尔泰若曦打架的女子，说话就是中听！

她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胤禩身侧位置，骄傲道：“我姐姐骑术得万岁爷称赞，当真是可惜，也不知姐姐怎么了？贝勒爷？”

胤禩终于开口，语调仍是温和从容：“她近日身子有些不适，怕吹了风，便不曾同来。长宁……的美意，我替她心领了。”

郭络罗明玉没有追着不放，但长宁就不一定了。长宁笑道：“原是如此，只是明玉这话也不错，当真是可惜！毕竟八福晋骑术，连万岁爷都亲口夸过一句巾帼不让须眉的。”

长宁眼底带着些许遗憾，“特地备的那副马鞍是请京里最好的匠人打的，皮子用的是上回内务府新贡的鞣革呢……”

长宁正说到兴头上，那副马鞍的皮料花色都快被她夸出花来了……胤礽目光所及她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好了，长宁，你那副马鞍留着便是，回头让内务府再打一副好的，送到八弟府上去。”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桩寻常小事而已。

但他特意拿捏极为高傲的语气，容得胤禩多想……

胤礽语调里带上几分长兄般的宽慰：“你那点心思，孤知道。你素来爱慕八福晋的骑术，想与她切磋，这份心意是好的。只是八弟方才说了，八福晋身子不适，你便该体恤才是。下回有的是机会，急什么？”他唇角衔着浅淡笑意：“等八福晋大好了，孤亲自替你下帖子，请她来东宫跑马，届时不叫旁人，就你们几个女眷，你们总不会再有人事务繁忙了吧？”

贞仪适时在旁柔声附和道：“殿下说的是。长宁，你那份心思我替你记着，回头我亲自给你挑一副更好的皮料，保准比内务府新贡的还趁手。”她说着，转头朝胤禩微微一笑，“八弟可别嫌长宁太过殷勤，实在是长宁这丫头念了明慧好些日子了呢！”

长宁几乎是憋着笑，一向端庄典雅的太子妃能说出如此“促狭”的调调，真的让长宁不可思议。

接收到贞仪的白眼，长宁收敛情绪。

胤禩端起酒杯，笑容依旧温润，声音不疾不徐：“太子妃言重了。明慧若知太子妃与长宁姑娘如此记挂，病也好得快些。”他说着，朝胤礽举了举杯，“那臣弟替明慧谢过殿下厚爱。”

帐内气氛很快活跃起来，胤䄉不由得悄声和胤禟说道：“九哥，这丫头说话是在给八哥没脸吗？她和八哥有仇吗？我怎么不记得啊？”

胤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老十，闭嘴。”

胤禟看了一眼胤禩，胤禩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搁下杯时，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侧边的若曦满腔心疼，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