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待雪停了弘历也出了孝期,琅嬅才让后宫嫔妃请安。
仪贵人忍不住道:“昨儿夜里吹了一夜的冷风,也不知是不是妹妹听岔了,怎么觉得好像有凤鸾春恩车经过的声音呢?”
嘉贵人道:“不是仪贵人你听岔了,而是谁的耳朵也不差,扫过雪的青砖路结了冰,那车轮声那么响,跟惊雷似的,谁会听不见呢?”
纯嫔询问:“我明明记得昨夜皇上是没有翻牌子的,凤鸾春恩车会是去接了谁?”说罢她也疑惑,只拿眼瞟着慧贵妃,“莫不是皇上惦记慧贵妃,虽然没翻牌子,还是接了她去?”
高晞月清冷一笑:“本宫怎么知道是谁在车里?皇上和娘娘都心疼本宫,才不会让我受冻。”
如懿正在睡觉,即便有人看她,也懒得搭理她装腔作势。
“诸位妹妹都说什么呢,好生热闹。”
琅嬅走出来,盈盈一笑,身上穿一件大红缂丝貂皮褂,毛锋极好,油亮亮的,领口露出一圈白狐腋的里子,衬得她脖颈愈发修长,底下系着月白缎绣百蝶裙。
金玉妍笑着回道:“皇后娘娘,这不是在讨论昨日是谁去了乾清宫吗。”
琅嬅笑着,“原是如此,也是多了一位新的姐妹,出身南府。”
金玉妍心中暗自嘀咕,但她可不敢说出身,毕竟她意识到自己无缘,也认识到她自己成也玉氏,败也玉氏出身,只要她安分守己,便能得一个尊荣,只期望自己能快点得到琅嬅赏识。
“南府?”高晞月想起那日去乾清宫,有一个清水芙蓉的琵琶艺伎,有点不爽,但想起那日琅嬅和弘历都赏赐她东西,便也没有那么不爽了。
“奴婢白蕊姬见过皇后娘娘”此时白蕊姬也由莲心带来,众人纷纷打量,就连如懿也被惊醒,看向白蕊姬。
白蕊姬背后的太后纯粹让她来给乌拉那拉氏添堵,再三嘱咐她对当今皇后恭敬,白蕊姬自然不敢不从。
白蕊姬方至跟前,便不言语,只低低一福。那旗装裁得极合度,浅橘底子上银线游丝,绣出碧桃花瓣纷纷,其间湖蓝浅翠的蝶翅,似在风里微微颤着。髻上碧玺花朵,颗颗如露;紫瑛珠子嵌在鬓边,莹莹的,她静静立着,只那一低首间,鬓边流珠簪子泠泠地响了一声。
“嗯,当真是个讨人欢喜的。”
琅嬅说着。
白蕊姬肤若凝脂,虽未达倾国倾城之貌,却自有小家碧玉之韵,宛如初绽的芙蓉,娇艳而不失清丽,惹人怜爱。
金玉妍:“可不是嘛,连娘娘见了都要夸赞几分。”
仪贵人轻笑一声:“若论貌美,谁敢与你争锋?”
如懿淡淡扫过白蕊姬,启唇道:“白姑娘风姿倒似《洛神赋》中所载‘婉如游龙,翩若惊鸿’之态,只不知这南府曲调,可曾习得《楚辞》中‘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的雅正?莫要一味学了吴娃越艳,只知‘长袖善舞,多钱善贾’的媚俗。”
高晞月看向如懿,拧眉不悦,这个娴妃怎么这么不合时宜?此时殿内气氛也因为她而沉默起来。
高晞月将手中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娴妃这番话,倒叫本宫想起《礼记》里那句‘入国而不存其士,则亡国矣’——可见娴妃你是拿白姑娘当士子考较呢?只是咱们这后宫,又不是翰林院,娴妃这般掉书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随即白了她一眼,发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