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战场满目疮痍,崩碎的碎石间,藤安安循着马良最后的气息疾驰而至,落在他陨落之地。
她仔细扫过四周,地面只余下些许斑驳血迹,别说马良的肉身,就连一缕飘散的残魂都寻不见分毫,甚至能够收敛马良残魂的法器,也一同消失无踪。
顾不得多想,藤安安的身形穿梭在层层空间裂隙之中,一路深入,径直踏入幽寂苍茫的寂灭空间,最终落脚在血水滔滔的血海之上。
拓森一见到藤安安,便心头一紧,心虚起来,毕竟他可是信誓旦旦保证了,要好生照看马良的,结果马良转头就被人杀了。
可转瞬,一股委屈和不耐便盖过了心虚。
在拓森眼中,马良资质不佳、软弱平庸……

(遇事只会一味逃窜退缩,全无修士该有的狠绝和韧性,连最基本的自保反杀都做不到。)

(不仅丢了安安的脸面,更是浪费了她的付出。)

“拓森。”
藤安安没有半分温度的声调落下,充满了寒意。
拓森身子一僵,心底的底气瞬间散了大半,连忙取出一枚莹润的魂玉,里面收敛着马良微弱的残魂。
他嘴上依旧不服软,别扭地辩解着

“我本是想磨练磨练他,谁知这小子这般不中用。”
话落,他便敏锐察觉到藤安安的怒火非但未消,反倒愈发炽盛。
拓森心头又闷又堵,只觉自己一片苦心不被理解,委屈又不甘,索性一扭头,背过身去,不肯再言语,摆明了一副死犟赌气的模样。
藤安安接过盛着残魂的魂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眸光发冷

“我正是清楚马良修为、心性处处都有所欠缺,才特意将人托付于你,让你多加照拂!”
拓森本就看不起这些修为低微的修士,在他的认知里,修仙界本就是厮杀不断,陨落乃是常态。
可面对藤安安眼底的悲恸,那些强硬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修仙界本就是如此!生死有命,弱肉强食!”
他耐着性子辩解,语气里尽是根深蒂固的偏执

“马良修为不济,心智也不够坚韧,就算躲过这一次,早晚也会栽在旁人手里。你能保他一时,难不成还能护他一辈子?”
藤安安眼眶泛红,积压的悲恸与失望彻底炸开,字字带着刺骨的寒凉与诘问

“好一个弱肉强食、生死有命!若有一天,我也成了旁人的手下亡魂,你当如何?!”
拓森想都未想,声音霸道、狂傲,且不容撼动

“绝无可能!有我在,这天底下无人敢动你分毫!”
藤安安不欲再与他争论,问起马良的肉身

“马良的肉身呢?”
拓森神色剧烈变幻几番,桀骜的眉眼缓缓沉下,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喉间滚动数次,终究是吐出冰冷的事实

“被人夺舍了。”
一语落地,藤安安身上的气压跌至冰点,她怔怔攥紧了掌心的魂玉,指尖力道几乎要将玉身捏碎,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只剩无边寒凉。
她不再多看拓森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要离去。
拓森见她要离去,心底当即窜起一股无名怒火与慌乱,当即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却不敢过重。
他的语气带着不甘、愤懑与难以理解的执拗

“不过是一个蝼蚁般的弟子,他自己无用陨落,你至于这般迁怒我,与我置气翻脸?”
藤安安手腕猛地用力,却无法挣脱他的桎梏,回身直视他,眼底寒芒逼人

“于你而言,他是不值一提的蝼蚁,可于我而言,他是我亲手教养、倾心栽培的弟子!我为我的徒弟追责、为他讨公道,天经地义!”
她微微一顿,冷笑

“拓森,说到底,我也是这芸芸蝼蚁中的一员。”
拓森一身戾气猛地溃散,眼底怒火褪去,只剩无措与委屈。
他不自觉松了力道,声线放软,带着他独有的笨拙与执拗

“我从未这般看你!你是我的道侣,本应与我同心,怎能与我争吵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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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火焚国早已陷入灭顶之灾,地底镇压火兽的封印轰然崩裂,无数凶悍暴戾的火兽冲破了桎梏、倾巢而出。
门派、城镇尽数焚毁,修士喋血、凡人哀嚎遍野。
宗门弟子、流离散修与残余百姓无路可退,被迫南迁,打算强行攻入邻国宣武国以求生存。
藤安安顺着留在马良身上的印记锁定方位,转瞬间,她的身影凭空出现,正好落在战神殿的迁徙队伍前。
各派修士与散修见状,不知来人底细,当即握紧法器,神色戒备,牢牢盯着这位突然现身的强者。
而战神殿弟子认出她,压抑不住心头欣喜,纷纷面露喜色,低声相互传告。

“是安老祖……”

“……安老祖回来了!”
凤栾上前几步,开口唤道

“安道友。”
当初听闻藤安安竟能撕裂空间,进入域外战场,所有元婴始祖都为之震动。
后来又传出马良肉身遭人夺舍的消息,又遭火焚国大难,他们都以为她不会回来了,此刻见她现身,心中很是意外。
藤安安对周遭的视线与议论视若无睹,锐利的目光径直穿透人群,直直投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心底清楚,这副躯壳虽仍是马良的模样,可内里却已经不是那个马良。
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和杀意,她探手一把将对方凌空揪起。
随即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推向凤栾,袋中各类珍稀炼器材料灵光隐现。

“凤栾道友,借你的五彩凤车一用。”
凤栾瞧藤安安来者不善,略微迟疑。

(这人虽占了马良肉身,却曾出手救下过女儿周紫虹。)
她实在不好贸然应允,一时进退两难。
藤安安看出她的顾虑,补充

“我只求问出害死马良的真凶,了结此事便罢。”
凤栾这才心中顾虑稍减,最终往旁侧挪步,让出通路。
五彩凤车之内,藤安安面色极差,散发出慑人的威压,尽数朝着王林而去。
王林只觉周身如被重石压住,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献血迹。
藤安安目光冰冷,杀意凛然,厉声质问道

“你是什么人,竟敢夺舍我的弟子!”
自自从占据这具身躯、承接下马良所有记忆的那一刻起,王林的心便一直悬着。
他无数次预想过与藤安安相见的场面,他既盼着藤安安能透过这副陌生的皮囊,认出真正的自己,可转念又惶恐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