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年开春的第一场雪落得突然，头天还是满枝海棠花苞鼓着要开，一夜雪落，就给粉嫩嫩的花苞裹了一层白绒。苏凛靠在海棠树下的软榻上，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刚摸着小家伙踢了她一下，就看见萧珩拎着食盒从厨房跑出来，发梢沾了点雪沫，走得急差点绊到门槛。
“慢点儿，跑这么快做什么，汤又不会凉。”
（”苏凛笑着抬手扶腰，想要坐直一点，萧珩已经快步过来，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背，把软枕塞到她腰后面，语气带着点嗔怪的温柔）：“你怎么又跑院子里坐着了？太医说你要多躺着歇着，昨天冻着一下腰都疼了，还不听话。”
“屋里闷得慌，”（苏凛拉着他的袖子蹭了蹭，指尖碰了碰他冻得发凉的耳朵），“你看海棠花苞都鼓了，算算日子，阿棠也快出来了，正好让他提前闻闻海棠香。我炖的燕窝好了？闻着味儿都甜。”
（萧珩打开食盒，端出温热的燕窝，还加了她最喜欢的蜜渍海棠花瓣，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张妈妈刚腌的新花瓣，我特意让加了两勺，你尝尝甜不甜。刚才张策老将军打发人送来了新生的小羊羔，说给你补身子，我已经让人拴在院后头喂着了，等出了月子，咱们喝新鲜的羊汤。”
苏凛就着他的勺子咽下去，甜香的燕窝混着海棠的清香味，一下子漫开在舌尖，她点了点头，忽然摸着肚子“唔”了一声，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萧珩手里的燕窝碗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放下碗伸手扶她，声音都紧了）：“怎么了？是不是疼？是不是要生了？我这就去叫稳婆！”
“慌什么，”（苏凛拉住他，忍不住笑），“小家伙又踢我呢，你摸摸，劲儿可大了，长大了肯定跟你一样，是个爱闹的。”
（萧珩屏住呼吸，轻轻把手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刚贴上去就被狠狠踹了一下，他一下子笑开，眼尾都弯了，低头对着她的肚子轻声说）：“小棠不许闹你娘，乖乖再待两天，等海棠开花了再出来，听见没有？再踢你娘，等你出来我就打你屁股。”
（苏凛笑着拍他的手）：“你跟小孩子凶什么，他还没出来就嫌他闹了？我看啊，到时候你疼都来不及。”
（正说着，廊上的奶白猫叼着一只刚抓的麻雀跑过来，放到苏凛脚边，仰着头喵呜叫，像是邀功。萧珩无奈地摇摇头，弯腰把麻雀拎起来扔去院外，擦了擦手说）：“这猫都跟你学坏了，天天就想着给你送礼物，前天送蚂蚱昨天送麻雀，改天是不是要把松树上的松鼠叼过来了。”
“它是疼我呢，”（苏凛笑着唤猫，小猫一下子窜过来蜷在她脚边，呼噜噜蹭她的鞋），“哪像你，就会凶孩子。”
（雪停了没多久，太阳出来，雪慢慢化了，水珠顺着海棠枝桠往下掉，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湿了一片。稳婆从后厨出来，站在廊下笑着说）：“夫人别急，头胎都慢着呢，刚才摸了脉，还得小半天，将军您陪着夫人说说话，别慌。”
（萧珩握着苏凛的手，她手心已经出了汗，疼得指尖都发凉，他掏了帕子给她擦汗，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湿的）：“疼你就咬我，别忍着，我在呢，别怕。”
（苏凛疼得攥紧他的手，咬着牙笑）：“我才不咬你，把你咬坏了，谁给我烤黄羊腿吃。你说，咱们阿棠生出来，到底是姑娘还是小子啊？”
“不管是姑娘还是小子，都是咱们的棠儿，”（萧珩低头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温温的），“是姑娘我就宠一辈子，不让她碰一点刀兵，天天给她摘海棠花戴；是小子就扔去边关练本事，长大了给你娘我护着家，挺好的。”
一阵疼过去，苏凛靠在软榻上喘气，抬头看着满树裹着雪的海棠花苞，太阳晒得雪慢慢化了，露出里面粉嫩嫩的花苞尖，已经隐隐透着要开的样子。
她轻声说：“萧珩，你还记得十年前，我们在这棵树下种树的时候，你说等树开花了我们就成亲，那时候我还骂你胡说八道呢。”
“我记着呢，”（萧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春雪），“我那时候就认准你了，就算等十年，等二十年，我都等着，你看，现在不仅树开花了，我们都要有小棠了，是不是都应验了？”
又一阵疼涌上来，苏凛攥紧他的手，远处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风卷着海棠的香气吹过来，最顶端的一朵花苞挣开了雪裹着，率先开了，粉白白的花瓣舒展开，落在苏凛的发梢。
（稳婆连忙过来扶她，笑着喊）：“准备好了！开宫门啦！”
（萧珩跟着起身，握紧苏凛的手没放，声音稳稳的）：“我陪着你，阿凛，我一直在呢。”
（苏凛抬头看着他，疼得额角冒汗，嘴角却翘起来）：“嗯，我知道，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了。”
风穿过海棠枝，雪水滴滴答落在地上，第一朵海棠开了，新的生命就要来了，压了十年的风雪，终于在这个春天，等来了满院的花香，和一大家子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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