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吟霜把轮椅推到餐桌边,在他旁边坐下来。饭桌上,她和宋星野抢一块排骨,宋星驰默默把另一块排骨夹到了她碗里。她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宋星野在对面大喊:“哥!你偏心!你怎么不给我夹?”
“你自己有手。”
“她也有手啊!”
“她够不到。”
“她就坐在你旁边!”
宋星驰头也不抬,喝汤:“她够不到。”
顾吟霜把排骨咬了一口,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一块排骨。不是因为排骨本身——是因为他说“她够不到”的时候,那个理所当然的语气。
好像替她夹菜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像她值得被这样对待。
四月的风暖起来了,桂花树的新叶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枝头。院子里的杜鹃花开了,粉红色的、白色的,一团一团地挤在一起,热闹得像在开派对。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顾吟霜的数学成绩稳定在了九十五分左右,偶尔会考到一百出头,虽然离班里的平均分还有一段距离,但她已经不再害怕数学了。宋星驰给她做了一套又一套的专题训练,她做错了他就讲,做对了他说“嗯”,偶尔会加一句“这题不错”。
“这题不错”在宋星驰的评价体系里,已经是最高级的表扬了。
四月十八号,顾吟霜收到了一封快递。
来自舅舅家的地址。她拆开,里面是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躺着那枚银戒指——养母留给她的那枚,戒指被擦得很亮,上面还系了一根小小的红绳,像是为了让戒指更好戴一些。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舅妈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吟霜,戒指给你寄回去了。以前是舅妈不对,你好好过日子。”
顾吟霜把那枚戒指拿出来,套在右手的无名指上——大了,她又套在中指上,还是大,最后套在食指上,刚好。她看着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你养母留给你的?”宋星驰在旁边看见了。
“嗯。”顾吟霜转着戒指,“我以前在舅舅家的时候,舅妈把它拿走了。她说替我保管,其实是不想还给我。现在终于要回来了。”
“你开心吗?”
顾吟霜想了想:“开心。但是这枚戒指让我更想我养母了。她走的时候才四十三岁,那么年轻。她还没看到我上大学,还没看到我长大,还没看到我……”
她没说下去。她本来想说“还没看到我找到喜欢的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星驰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什么也没说。
但她觉得他看懂了。
四月底,学校举行第二次模拟考试。
顾吟霜考了班级第二十五名,数学九十八分。她在查成绩的时候看到那个数字,愣了好几秒。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宋星驰。
“数学:98分!差两分就一百了!”
宋星驰的回复来得很快:“看到了。最后一道大题少写了一步步骤,扣了两分。下次记得把步骤写全。”
顾吟霜看着那条消息,觉得他真是太严格了。但她喜欢他这么严格。因为他严格,她才能从七十八分走到九十八分。
她回了一条消息:“知道了。下次一定写全。”
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这个“嗯”后面跟着一个句号。
顾吟霜看着那个句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