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顾吟霜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么想。”
宋星驰转过头来看她。
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她没有在哭了。
“但是你错了。”她说,“我爸爸救人的时候,他没有想过这是谁的错。他冲进去,是因为他是那样的人。就算那块地不是宋氏的,就算那场火灾跟你爸爸没有任何关系——他看到有人被困在火里,他一样会冲进去。”
宋星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爸爸没有害死我爸爸。是我爸爸自己选择去救人的。”顾吟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你不欠我什么。你们宋家,谁也不欠我。”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起了风,吹动桂花树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星驰看着顾吟霜,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冷漠,不是厌恶,不是疏离。
是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像是沉在水底很久很久终于浮出水面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知道……你爸爸是怎么想的?”
顾吟霜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旧布包。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爸爸救了三个人。那三个人活了下来,他们有家人,有孩子,有后面的几十年。我爸爸用他的命换了他们的命。如果他知道,有人因为他的死而恨自己恨了十八年,他会很难过。”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滑过脸颊。
“所以你不要再恨自己了。”她说。
宋星驰闭上了眼睛。
他闭了很久,久到顾吟霜以为他不会再睁开了。
他睁开了眼睛。
眼眶是红的。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三年积攒的雪,融化的声音。
那天晚上,顾吟霜离开宋星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她走之前,宋星驰叫住了她。
“顾吟霜。”
她转过身。
宋星驰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照片。不是数码打印的,是真正冲洗出来的、有些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并肩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男人高高瘦瘦,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一个小小的梨涡。
顾彦明和顾若桐。
顾吟霜接过照片,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是……哪里来的?”
“我妈的相册里。”宋星驰说,“她藏了很多年。我觉得……应该给你。”
顾吟霜把照片贴在胸口,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星驰坐在轮椅上,台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的表情依然是淡漠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像是冰面下,有水流过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走回来。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她站在门口,声音小小的,“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你一个人,出不来。”
宋星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吗?”顾吟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你加我,是两个人。”
她说得很认真,像一个在做数学题的小学生,把数字一个一个地加在一起。
宋星驰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已经很接近了。
“你数学真的很差。”他说,“一加一等于二,这还要算?”
顾吟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很轻的笑声,在深夜的走廊里,像桂花落在水面上。
“晚安。”她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