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驰这么好的人

窗外的桂花开到了最盛的时节，香气浓得几乎要凝成露水。二楼走廊里，轮椅声轻轻响过，停在了楼梯口。

停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地，退了回去。

顾吟霜开始用一种很笨的方式了解宋星驰。

她问宋星野。

“你哥以前喜欢吃什么？”

宋星野咬着笔帽想了想：“他以前不挑食，什么都吃。但是特别喜欢红烧排骨，我妈做的。出事以后好像就没怎么见他吃过了，可能是懒得多嚼？”

顾吟霜把这个记在心里。

她问林毓婉。

“林姨，宋星驰以前喜欢做什么？”

林毓婉正在叠床单，闻言停了手上的动作：“他以前啊……喜欢画图。不是那种电脑上的图，是手绘的，建筑草图。他书房里有好多，画得可好了。出事以后他把那些画都收起来了，我打扫的时候看见过，用牛皮纸包着，放在柜子最里面。”

顾吟霜把这个记在心里。

她还问了司机老张、园丁赵叔、甚至宋家那只胖橘猫的——好吧，猫不会说话。

她把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宋星驰：喜欢红烧排骨，手绘的建筑草图被建筑学院的教授夸过“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底子”，每年冬天都会去救助站给流浪猫送粮，大学时候拿奖学金给宋星野买了一双限量版的球鞋，鞋码买大了两号因为“他还会长个子的”。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让顾吟霜心里酸酸涨涨的。

这么好的人。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周四的傍晚，顾吟霜放学回来，发现宋星驰一个人待在花园里。桂花树下的长椅上放着几本书，他的轮椅停在长椅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低着头在看。

她走过去的时候放轻了脚步，怕打扰他。

但他还是听见了。

“放学了？”他问，没有抬头。

“嗯。”顾吟霜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沈阿姨让我来叫你吃饭。”

宋星驰翻了一页书：“知道了。”

又是“知道了”。上次他说“知道了”的时候，顾吟霜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来。但后来他来了。她想了想，没有马上走，而是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宋星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坪上，两根影子之间还有一小段空隙。

顾吟霜看着那两段影子，忽然想到一个词——“咫尺天涯”。

不对，应该是“天涯咫尺”。

也不对。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语文也不是很好。

“你在干什么？”宋星驰的声音忽然响起。

“啊？没、没什么。”顾吟霜回过神，发现自己在摇头的动作被他看见了，脸一下子红了。

宋星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困惑，一点无语，还有一点——只有一点点——像是不那么讨厌她了。

顾吟霜为了掩饰尴尬，没话找话：“你在看什么书？”

宋星驰把书的封面朝她转了一下。是一本英文的建筑学专著，封面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个线条凌厉的现代建筑。

“你看得懂英文？”顾吟霜问。

宋星驰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这个问题很无聊”。

“我英语不好。”顾吟霜小声说。

沉默了两秒。

“哪里不好？”

顾吟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接话。她想了想，诚实地说：“语法不好。单词也背不住。听力更差，每次考试都全靠蒙。”

宋星驰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他看着远处的天空，晚霞把天边烧成了橘红色。

“语法没什么好学的，”他说，“规则就那些，死记硬背就行。单词背不住是因为你光背不读。要读出声来，耳朵和嘴巴一起记。”

顾吟霜认真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听力更简单，”他继续说，语气依然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找一部喜欢的英文电影，看一遍中文字幕，第二遍英文字幕，第三遍不看字幕。看十遍，你的听力就没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