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温柔的、写着“我说的是真的”的眼睛,心脏跳得很快。他想说“你每次都哄,会不会累”,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答案。严浩翔不会累,就像他不会累一样。爱一个人这件事,不会让人累,只会让人有使不完的力气。
火车在下午到达了Z城。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阴了,云层很厚,看起来又要下雪。张真源站在出站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凉,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和他长大的那座城市不一样。但他已经习惯了,因为这座城市的空气里有严浩翔的味道。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叫了一辆出租车,往学校的方向开去。路上的雪还没有化干净,堆在路边,灰蒙蒙的,和刚落下来时那种洁白不一样了。但张真源觉得它们还是好看的,因为它们还没有消失,还在那里,像是这个城市在说“冬天还没结束,你们还可以再等等雪”。
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两个人下车,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僵硬了,风一吹会轻轻地晃动,像是在活动筋骨,准备迎接春天。张真源走在前面,严浩翔走在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和寒假离校时一模一样,只是方向不同。那时候是离开,现在是回来。离开的时候心里有不舍,回来的时候心里也有不舍——两种不一样的不舍,但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张真源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严浩翔。
“到了。”他说。
“嗯。”严浩翔说,“你的行李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我上去了?”
“嗯。”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动。
“严浩翔。”
“嗯。”
“你晚上想吃什么?”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请我?”
“嗯,我请你。上学期你请了我那么多次,这学期该我了。”
“那我得好好想想。”严浩翔想了想,说,“火锅。”
“好。火锅。”
“辣的。”
“好。辣的。”
“你请客。”
“好。我请客。”
严浩翔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礼物的孩子。他看着张真源,看了两秒钟,然后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拍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上去吧,外面冷。”
“你先上去。”
“你先。”
张真源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他没有再推让,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行李箱的轮子在楼梯上磕磕绊绊的,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他的心跳。他走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宿舍里没有人,林一舟和方屿还没回来。他把行李放好,换上床单被套,把东西归位,然后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严浩翔已经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宿舍了。床单铺好了,地扫了,窗开了,等你回来。”
张真源看着这行字,笑了。他打了几个字:“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晚上几点吃火锅?”
“五点半?我等你。”
“好。”
张真源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和上学期一模一样。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上学期开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躺在这张床上,看着这道裂缝,想着严浩翔在五楼的宿舍里做什么。
现在他还在想。
但不一样的是,他不用再想了,因为严浩翔就在五楼,就在他头顶上,走楼梯二十秒就能到。他随时可以上去,敲他的门,说“我来了”。严浩翔也随时可以下来,敲他的门,说“我在”。
张真源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新学期开始了。
窗外的天很阴,云层很厚,看起来又要下雪。
但他不冷。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五楼等他。
(—已完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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