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把自己丢了?”
“你上次去超市不是把手机落在冷柜里了吗?”张真源妈妈毫不留情地揭了老底。
“那是我——”
“还有上上次,你去银行取钱,把银行卡忘在ATM机里了。”
“那是因为——”
“还有上上上次,你去图书馆还书,把书忘在家里了,空手去了一趟。”
“妈!”张真源的脸涨得通红,“您能不能别说这些了?”
张真源妈妈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里的水光被笑容压了下去。她走上前,给了张真源一个拥抱,抱得很紧,紧到张真源能感觉到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好了,去吧。”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笑容依然灿烂,但声音有一点哑,“到了打电话。”
“嗯。”张真源的声音也有一点哑,但他忍住了。
张真源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张真源。张真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现金。他抬起头看着爸爸,张了张嘴,想说“我有钱了”,但看到他爸爸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真源爸爸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和平常一样,甚至比平常还要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东西叫“我知道你长大了,但你永远是我的孩子”。
“省着点花。”张真源爸爸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张真源把信封收好,点了点头:“知道了,爸。”
张真源爸爸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像小时候那样,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张真源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然后他转向严浩翔,伸出了手。
不是拍后脑勺,是握手。
正式的、成年人之间的、像对待一个平等的人一样的握手。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张真源爸爸的手。
“浩浩。”张真源爸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源源就交给你了。”
严浩翔的喉咙一紧。他看着张真源爸爸那双平静的、深邃的、写满了一个父亲全部嘱托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叔叔,您放心。”他的声音有一点抖,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定,“我会照顾好他的。”
张真源爸爸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重新把手插回裤兜里,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深沉。
张真源站在旁边,看着他爸爸和严浩翔握手的画面,鼻子酸得厉害。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然后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胡同口走去。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严浩翔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张真源妈妈还站在原地,笑着冲他挥了挥手。张真源爸爸站在她旁边,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也冲他挥了一下,然后就那么一下,很快,快到像是不好意思。
严浩翔冲他们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追上了张真源。
去学校的地铁上,人很多。
张真源和严浩翔站在车厢连接处,两个行李箱并排靠在一起,像两个紧紧挨着的人。张真源戴着耳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表情安静而专注。严浩翔站在他旁边,没有戴耳机,也没有看手机,就那样站着,偶尔看看车厢里的乘客,偶尔看看窗外的黑暗,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张真源的侧脸。
地铁经过一站,上来更多的人,车厢里变得更挤了。有人从张真源身边挤过去,张真源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一下,严浩翔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前。
张真源的背撞上了严浩翔的胸膛,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张真源能感觉到严浩翔的心跳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沉稳有力。
“站稳了。”严浩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张真源没有动,就那样靠在他的胸前,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耳机的一边摘下来,递给严浩翔。
严浩翔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放的是张真源最近在写的一首新歌,还没有填词,只有旋律。吉他加钢琴,简单干净,像夏天傍晚的风,像清晨第一杯豆浆的温度,像一条缓缓流淌的、不知道要去哪里但知道一定会流向大海的河。
严浩翔闭上眼睛,把下巴抵在张真源的头顶,跟着旋律轻轻地哼着。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厢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和他们无关。在这个封闭的、拥挤的、由钢铁和水泥构成的地下空间里,他们拥有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小的、温暖的角落。
Z城大学在城市的另一边,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出了地铁站,张真源和严浩翔拖着行李箱走在大学城的林荫道上。梧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有学生拖着行李走来走去,有家长拿着地图四处张望,有社团的学长学姐举着牌子在路边招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新鲜的、躁动的、属于大学校园的生机勃勃。
张真源和严浩翔先去了宿舍楼办理入住。他们的宿舍在同一栋楼,但张真源在三楼,严浩翔在五楼。两个人先去了三楼,把张真源的行李搬进了他的宿舍。
张真源的宿舍是四人间,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铺床,看到张真源进来,热情地打了招呼:“嗨!你好,我叫林一舟,Z城本地人,你呢?”
“张真源,也是Z城的。”张真源把行李箱推到自己的床位前,开始收拾。
另一个男生从洗手间出来,擦着头发,个子不高,看起来很精神,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叫方屿,外省的,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累死了。”
“你好。”张真源冲他笑了笑。
严浩翔站在张真源身后,没有自我介绍,因为他不是这个宿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