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没有宫女，没有太监，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那是无数种毒草混合在一起，发酵、腐烂后产生的味道。

刘邦没有坐在龙椅上。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外面逐渐泛白的天际线。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芈月就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那张惨白的青铜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幽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枯槁的手，轻轻抚摸着手中的一个青铜罐子。

“这就是你说的‘请’？”不知火舞冷笑，手中的匕首已经蓄势待发。

“这是‘请’你，看清楚现实。”刘邦转过身，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不知火舞，你知道为什么玄雍王朝能延续至今吗？”

“靠屠神机弩和毒药？”不知火舞反问。

“靠献祭。”刘邦淡淡道，“玄雍立国八百年，每一代帝王，都要献祭自己最爱的人，去镇压地底的邪祟。”

他指了指芈月。

“白起是第一代国师，他把自己炼成了毒人，封印了九幽裂隙。从那以后，每一代国师，都要从帝王最亲近的人里选一个，炼成尸傀，去填补那个封印。”

“所以铠死了。”刘邦看着不知火舞，一字一顿，“因为他不愿意献祭任何人。他用自己的神魂，硬生生填了进去。”

不知火舞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而我，不一样。”刘邦笑了，笑得凄凉，“我愿意献祭。但我献祭的不是我爱的人，而是……神。”

他猛地一挥手。

“芈月，开始吧。”

芈月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猛地掀开手中的青铜罐子。

轰！

一股黑气从罐中冲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御书房。黑气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那是历代玄雍帝王献祭的尸骨。

紧接着，黑气凝聚，化作一具高达三丈的恐怖尸傀。

它没有面目，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它的四肢粗壮如石柱，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黑亮。这是芈月毕生毒术的结晶——镇国尸傀。

“不知火舞，这是为你准备的棺材。”刘邦轻声道。

尸傀动了。

它没有攻击不知火舞，而是猛地扑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人——阿轲。

阿轲被尸傀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阿轲！”不知火舞目眦欲裂，匕首脱手飞出，刺入尸傀的手臂。

尸傀吃痛，怒吼一声，那只大手猛地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不知火舞疯了一般冲上去，却被典韦死死抱住。

“神尊！别去！那是镇国尸傀！肉身无敌的！”典韦大吼。

“放开我！”不知火舞挣扎着，眼中流下血泪，“他抓的是阿轲！那是铠留给我的最后一把剑！”

尸傀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它抓着阿轲，一步步走向御书房后那面绘着山河图的墙壁。

墙壁轰然倒塌，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那是玄雍皇陵的入口，也是九幽裂隙的所在。

“阿轲！”不知火舞挣脱典韦，不顾一切地冲向尸傀。

尸傀回过头，那张无面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发出无声的嘲笑。它猛地将手中的阿轲，狠狠地砸向深渊。

“不知火舞……”阿轲在半空中勉强睁开眼，看着那个疯狂冲来的身影，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尊，为了她，放弃了所有的高傲，像凡人一样哭喊着冲来。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

深渊之下，是翻滚的毒水。

阿轲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火舞冲到了深渊边缘，看着那空荡荡的黑暗，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声音。

没有呼吸。

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的手，抓到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不知火舞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愤怒，那是心被活生生挖掉的绝望。

绝灵之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黑色的血丝布满了她的眼球。她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刘邦……”

不知火舞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窗前的年轻帝王。

“我要你死。”

她不再是人类，不再掩饰，不再顾忌什么神威禁忌。

她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刘邦。

“拦住她！”刘邦脸色大变，他没想到阿轲的死会引爆不知火舞体内如此恐怖的力量。

典韦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却被不知火舞一掌拍飞。禁军的金光在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芈月操控着镇国尸傀挡在刘邦身前。

不知火舞没有用法术，她直接用牙齿咬，用手撕，用脚踹。她抓住尸傀的獠牙，硬生生将其掰断；她一拳轰在尸傀的胸口，将那坚硬如铁的躯体打出一个大洞。

她在屠杀。

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绝望与疯狂。

御书房成了屠宰场。木屑纷飞，毒血四溅。

刘邦看着那个曾经高傲、如今却像野兽一样疯狂的女人，心中没有恐惧，反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就是这样……”刘邦喃喃自语，“恨我吧，不知火舞。只有恨，才能让你活下去，才能让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不知火舞杀红了眼，终于冲破了尸傀的阻拦，一把掐住了刘邦的脖子。

“我把你撕碎……”不知火舞的声音嘶哑，黑色的指甲刺破了刘邦的皮肤，“我把你扔下去陪她！”

刘邦看着她，竟然笑了。

“你撕碎我，谁来救铠的碎片？”刘邦艰难地挤出声音，“你杀了我，阿轲就真的白死了。”

不知火舞的手猛地一颤。

碎片。

阿轲。

这两个词像两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疯狂的怒火。

她松开了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上。

她输了。

彻底地输了。

阿轲死了。

刘邦活着。

铠的碎片还在天上飘。

她趴在深渊的边缘，看着那无尽的黑暗，眼泪流干了，只剩下黑色的血。

扁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蹲下身子，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看着她。

“阿轲姑娘临走前，给了我一样东西。”扁鹊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已经碎裂的剑穗，上面还沾着温热的血。

“她说，‘帮我看好她’。”扁鹊轻声道，“别让她变成怪物。”

不知火舞看着那枚剑穗，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疯狂的黑色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寒冰。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刘邦，也没有再看芈月。

她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匕首，擦掉上面的毒血。

“刘邦。”不知火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阿轲的仇，我会报。”

“但在这之前，我会陪你演完这场戏。”

“直到你把铠还给我为止。”

刘邦看着她那双死寂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一股来自灵魂的寒意。

他知道，那个高傲的神尊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比芈月更可怕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