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看啊。”
他掰着手指数,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

“晚晚,985本科,跳过级,硕士,高级产品经理,年薪四十五万,厦门头部互联网公司。”

“人长得好看,性格独立,工作能力强,爸妈感情好,家庭和睦——”
他每说一条就弯一根手指,说到最后五根手指全弯下去了,握成一个拳头,往自己胸口轻轻一捶。

“我呢?我高中没读完,初中毕业就去打游戏了。”

“学历?没有。”

“正经工作?打游戏的。”

“人家问我做什么,我说我打王者荣耀的,亲戚看我的眼神可能跟看失足青年差不多。”

“我连个本科毕业证都没有,我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游戏打得好,晚晚她又不打游戏,我总不能跟她说‘我巅峰赛两千六百分’吧?”

“她只会回我一个句号,句号还是看心情给的。”

“……许鑫蓁你这——”

“你粉丝几百万你说自己只是打游戏的?!”

“我本来就是打游戏的啊。”
许鑫蓁理直气壮,眼睛瞪圆了。

“所以她拒绝我不是很正常吗?!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要是不被拒绝,那才叫不正常——”

“她要是随随便便就答应我了,我反而要怀疑她是不是脑子坏了,或者是不是被盗号了,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想骗我的游戏皮肤!”
温亦澄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后退了半步,眨了眨眼。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你能不能小点声,整条街都在看你。”
许鑫蓁回头一看——果然,路过的几个行人正回头看他。
他赶紧把口罩拉上来,干咳了两声,声音降回了正常音量,但语气里的那股“我悟了”的劲儿一点没减。

“你看,晚晚那么优秀,她拒绝我,那是对她自己的基本尊重,也是对我的基本尊重。”

“这说明她眼光正常,逻辑清晰,没有被我的美色冲昏头脑——”

“许鑫蓁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所以说,被拒绝个十几次都是正常的。”
许鑫蓁把帽子摘下来,抓了抓被压扁的头发,又重新戴回去,动作行云流水。

“我初中那会儿追她的时候,她说‘你作业写了没’、‘你上课能不能别睡觉’、‘你考试成绩又下降了’,这算不算拒绝?算吧。”

“前前后后加起来没有三十次也有二十次了,那我不是还追到了吗?”

“现在她只是说‘不可能’,连‘你作业写了没’都不说了,说明她对我已经没有教育义务了,这是巨大的进步啊!”
温亦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许鑫蓁站在原地,站在路灯底下,被拒绝了之后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翘得压不下去了。
他掰着手指数着她有多好,掰着掰着把自己逗笑了,笑完又觉得——她说得对,他确实配不上她,但那又怎样?他又没打算放弃。

“你别笑了行不行,我有点瘆得慌。”

“我没有笑啊。”
许鑫蓁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

“我这是——”

“接受现实之后的平静。”

“以及,对她清醒认知的由衷赞赏。”

“她拒绝我的样子,简直比她接受我的样子还要迷人。”

“你这叫平静?”

“我真的很平静。”
许鑫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看,心跳平稳,呼吸均匀,瞳孔没有放大——”

“你瞳孔没放大你怎么看到自己瞳孔没放大的?!”

“我猜的。”

“毕竟我是职业选手,动态视力还是有的,而且我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
许鑫蓁把手揣回口袋里,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露出一整张明亮的脸,路灯在他眼睛里碎成金色的光点,跟刚才那副“被拒绝了好难过”的样子判若两人。

“说真的。”
他的声音轻下来,但那份笃定一点没少。

“晚晚她哪哪都好,脑子聪明,工作厉害,长得好看,连走路都比别人好看。”

“她那种人,拒绝我一百次都正常。”

“我要是因为她拒绝我一次就哭鼻子,那她也看不上我,对吧?”

“那我岂不是成了她拒绝列表里最没出息的那个?”

“那我以后怎么好意思跟别人说我喜欢林晚?”
温亦澄看着他,看了很久。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道光里,风吹起他的衣摆和刘海,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又认真,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却还没折断的树。
他眼眶周围还有一层淡红色,但他说话的语调已经彻底平下来了——不对,他语调根本没平,语调里全是“我想通了”的那种雀跃,像一只被踢出门又自己翻窗回来的猫。

“你帮个忙行吗?”

“什么忙?”

“以后她跟别人相亲的话,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好提前研究一下对方的战绩,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针对的弱点。”

“比如他是不是秃顶,是不是有脚臭,是不是打游戏很菜,这些都是我的突破口。”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啊,她都说了不可能了——”

“那是她说的。”
许鑫蓁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风很舒服”。

“我又没说我不追了。”

“她可以拒绝我一百次,那是她的事。”

“我只负责我自己的部分。”

“这叫——”

“战略性持久战,懂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