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拉开休息室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咔嗒一声。
她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明亮。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又像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果心脏跳动的频率足够慢、足够平稳的话。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
那脚步声比她快得多,节奏很急,像一个人在追赶一辆即将开走的公交车。
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林晚!”
许鑫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喘息,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切。

“你等一下!”
林晚没停。
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还是那个不疾不徐的节奏。
许鑫蓁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跟少年时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的手还没这么大,手指还没这么长,握着她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掌心只敢覆住她的手腕外侧,像怕握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现在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她挣不开。
他的掌心是热的。
也许是跑得太急,也许是情绪激动,也许只是他本来就体温高。
“你放开。”

林晚皱眉,终于转过头看他。
许鑫蓁没有松手。
他站在她面前,胸膛还在因为奔跑而起伏着。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的眼窝和鼻梁侧面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深邃凌厉。
但他的眼睛不是凌厉的。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奔跑后的喘息,也带着情绪上涌时的哽塞。
不是质问,不是指责,是一种委屈的、不解的、像溺水之人挣扎的质问——更像是在问一个他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每次见面你都在跑,你都不想跟我多说一句话吗?”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有。”
他固执地盯着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有很多。”
林晚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从鼻腔进去,经过喉咙,沉到肺里,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压下去。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压住心底那股翻涌的、复杂的、她不愿意辨认的暗流。
“许鑫蓁,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林晚的声音冷淡得像早春的风,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
她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机器人念出来的语音提示。
“聊你打职业这八年?聊你拿了几个冠军?还是聊你上了几次热搜?”

每一个问题都是反问。
每一个反问的答案都是“不需要回答”。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硬凑在一起说话。”

许鑫蓁被这句话刺得僵住。
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
林晚趁机抽回手。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那一步不大不小,刚好够画出一条分界线——她在分界线这头,他在那头。
不远,但足够远。
远到伸手够不到。
“别再来找我了。”

“你在厦门那次,我就说得很清楚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许鑫蓁垂下眼。
睫毛微微颤抖着,像蝴蝶被雨淋湿了翅膀,想飞却飞不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条她画出来的分界线上,落在她的鞋尖和她转身的方向之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轻到如果走廊里有第三个人,一定听不见。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林晚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比过年见到的时候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颧骨的轮廓更突出了,脸颊上那点少年时残留的肉感已经完全消失。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又或者只是昨晚喝太多酒。
他今年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的人,不该有这么深的黑眼圈。
少年时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的棱角和疲惫。
她忽然想起十六岁的许鑫蓁,那时候他脸上还有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骑着单车从坡上冲下去,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他在风里大喊她的名字。
那个少年去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