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下学期,四月中旬的一个周五。
那天下午放学,林婉宁来接她,母女俩坐在车后座,司机老周开着车走日常路线回家。
车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绿灯,正常通行。
然后一辆失控的渣土车从左侧方向闯红灯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老周第一时间猛打方向盘,但距离太近了,渣土车的车头距离他们的车侧面不到十米,按照双方的速度和角度,不到一秒就会撞上。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的反应是来不及反应。
但苏夜璃不是普通人。
渣土车闯入她神识范围的瞬间,距离碰撞还有一点五秒,她就感知到了。
一点五秒,对凝气七层的她来说,足够做很多事。
她判断出碰撞角度和力度,渣土车车头正对他们车的左侧后门,也就是她妈妈坐的那一侧。
如果直接撞上,以那个速度和吨位,后果不堪设想,她立马做出决定。
必须干预,苏夜璃出手了。
灵气从丹田涌出,经由经脉直达右掌,她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抬起,幅度极小,掌心朝向车门方向,一道无形的灵气屏障在车身左侧凝聚成型。
灵气硬化,不是结界。
把体内的灵气瞬间外放,在车身外侧形成一层高密度的灵气薄膜。
薄膜的厚度只有几毫米,但密度极高,相当于在车身外面贴了一层钢板。
砰——!
巨大的撞击声。
整辆车被横向推移了将近两米,轮胎在柏油路上刮出刺耳的尖叫声,安全气囊弹出,车窗碎裂。
但车身没有变形。
至少左侧后门那一块没有。
按照正常的物理规律,一辆满载渣土车以六七十码的速度撞击一辆轿车侧面,轿车车身应该被撞得严重凹陷,车门内挤,车内人员,尤其是撞击侧的乘客,非死即重伤。
但实际情况是:车被推开了,车窗碎了,但车门只有轻微凹陷,像是被一只大手推了一把,而不是被几十吨的卡车撞了一下。
林婉宁被安全气囊弹出的冲击震得有些懵,但除了安全带勒出的淤痕和几处玻璃碎片划伤之外,没有大碍。
苏夜璃自己这边更轻。
老周在驾驶位被方向盘弹出的气囊撞了鼻子,流了点血,但也不严重。
整辆车里三个人,都活着,都没有致命伤。
林婉宁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扑向女儿:

璃璃!!璃璃你怎么样!!
苏夜璃被妈妈紧紧抱住,闷声说:
我没事,妈,你呢?


我没事我没事——
林婉宁声音发抖:

你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哪里流血?
没有,妈妈,我真的没事。

苏夜璃任由她妈抱着,心里快速盘算着善后。
她刚才的动作很隐蔽,在碰撞的混乱中不可能有人注意到,灵气屏障是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
车身没有严重变形可以用“车子质量好”“角度问题”“运气好”来解释。
应该没有暴露。
但她消耗了不少灵气,凝气七层的储备本来就不算多,这一下硬化防御用掉了将近三成。
手心微微发麻。
不过无所谓,妈妈没事就行。
……
之后的事情按照正常流程走,报警、交警来、渣土车司机被控制,据说是疲劳驾驶加刹车失灵,救护车来了把三人拉去医院检查。
苏言珩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开会,据说他直接把会议桌上的文件全扫到了地上,三分钟之内出了大楼,二十分钟赶到了医院。
他到的时候脸色是害怕的。
他看着病床上的林婉宁,声音沉得像要杀人。

伤到哪了?
林婉宁安抚他:

没大事,就是擦伤和淤青,璃璃也没受伤,别担心。
苏言珩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苏夜璃。
他女儿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了车祸的八岁小孩。
苏言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蹲下来,目光与女儿平视:

璃璃,你害怕吗?
苏夜璃看着她爸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忧、有心疼,但也有一丝审视。
苏夜璃垂眸。
有一点。

然后靠向爸爸怀里。
苏言珩把她抱起来。

没事了,爸爸在呢。
声音终于柔和下来。
苏夜璃把脸埋进她爸肩膀里,心想:演技在线。
但她知道她爸那一瞬间的审视不是假的。
他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冷静”,一个八岁的小女孩遭遇严重车祸之后表现得这么镇定,不正常。
不过这个可以用“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来解释,小孩子受惊之后的反应各种各样,有的哭闹有的发呆有的异常平静,都说得通。
更大的麻烦是车。
当天晚上,苏言珩去看了那辆被撞的车。
他围着车转了两圈,在左侧后门那里停了很久。
车门凹陷程度与撞击力度严重不匹配,他见过各种车祸现场,对冲击力和形变的关系有直觉级的判断。
那辆渣土车的撞击力度,至少应该把车门撞进来二十厘米以上,但实际只凹了不到五厘米。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瞬间挡了一下。
苏言珩站在车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这辆车的材质报告,所有数据。
……
苏夜璃不知道她爸去查车了,但她预料到了这种可能。
所以接下来几天她格外老实,表现得完全像一个“车祸之后有点心理阴影”的正常小女孩,比如坐车的时候会下意识抓紧安全带,比如过马路会紧紧拉着大人的手,比如晚上“偶尔”会做噩梦。
这些表演足够打消大部分人的疑虑。
林婉宁心疼得不行,天天搂着她睡,还找了个儿童心理咨询师来给她做评估。
评估结果:轻度应激反应,属于正常范围。
苏夜璃配合得天衣无缝。
连心理咨询师都觉得“这孩子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确实受到了冲击”。
废话,她演的。
唯一让她心虚的是苏言珩。
她爸从那天之后没再说什么,但那双眼睛偶尔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不过他也没有追问。
也许是暂时没有找到证据,也许是觉得自己多想了。
无论如何,苏夜璃给自己立了一条新规矩:除非生死关头,绝不在外人面前使用术法。
今天这次是没办法,再犹豫零点几秒她妈就没了,这种情况下暴露的风险跟她妈的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下次她需要找到更隐蔽的方式。
比如提前预判危险然后避开,而不是等危险来了再硬抗。
以她现在两百米的神识范围,足够提前很多秒感知到大部分威胁了。
只要她保持警觉,类似今天这种“不得不出手”的情况应该极少出现。
但如果真的出现了……
她还是会出手。
毫不犹豫。
因为这些人,爸、妈、哥,是她的亲人。
她的人,她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