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

十月的一个周末，苏家和沈家组了一场家庭聚餐。

这种聚餐在两家之间不算稀罕事，逢年过节都有，平时隔三差五也会约饭，但对苏夜璃来说，这是她第一次在非学校的场合正式面对沈清辞。

地点在京城一家顶级私房菜馆，包间大得能开会。

苏家来的人：苏衍庭、宋清韵、苏言珩、林婉宁、苏景行、苏景淮、苏夜璃。

沈家来的人：沈鹤轩（沈清辞的爷爷）、沈清辞的父母沈临渊和傅晚吟，以及沈清辞本人。

沈家还有一个大儿子，不过不在京城，这次没来。

两家老爷子一碰面就开始拍肩膀说笑，战友加世交的情分在这里。

沈鹤轩笑着说：

苏衍庭得意洋洋，一把拉过苏夜璃。

苏夜璃乖巧地叫了一声：

沈鹤轩低头一看，眼睛亮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她：

苏夜璃接过红包，规规矩矩道了谢。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大人们的身影，看到了站在沈临渊身后的沈清辞。

男孩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小西装，头发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跟学校里的样子一模一样，永远是那副温和疏离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

沈清辞朝她微微点头，苏夜璃夜点了点头。

沈临渊注意到了两个小孩的互动，笑着对苏言珩说：

苏言珩挑眉：

沈临渊想了想：

沈临渊笑了笑：

两位父亲交换了一个“懂了”的眼神。

大人们入了座开始聊天，话题从孩子教育聊到商业，再到政策动向。苏夜璃坐在林婉宁旁边安静吃饭，耳朵却把大人们的对话全部收进来了。

苏言珩和沈临渊谈的那个军工项目挺有意思。

沈鹤轩提到的边境情况似乎有些棘手。

两家在新能源领域的合作看起来进展顺利。

这些信息对她目前的生活没有直接影响，但多了解这个世界的权力格局总没坏处。

她一边吃饭一边消化信息，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

苏夜璃抬起头。

沈清辞坐在对面，正安静的看着她。

他面前的碗里夹了好几块菜，但筷子放在一边没动，他就那么看着苏夜璃，眼神认真又专注。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苏夜璃歪了歪头，用眼神问：看什么？

沈清辞似乎回过神来，轻轻垂下眼，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苏夜璃收回目光，继续夹了一筷子虾仁。

天道的牵引力又在起作用了。

这小子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看她。命格里的东西，他控制不了。

从幼儿园到现在，沈清辞无意识地靠近她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不管是物理距离还是注意力，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把一部分分给她。

只要不影响自己的计划，她不会刻意回避。

随缘吧。

……

吃完饭，大人们移步到旁边的茶室继续聊天，几个小孩被安排在另一间屋子里自己玩。

自己玩的阵容：十三岁的苏景行、十岁的苏景淮、五岁的苏夜璃、五岁半的沈清辞。

苏景行是这里面最大的，自动承担了“带小孩”的角色，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打量沈清辞。

沈清辞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内容让苏景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苏景淮在旁边小声说：

苏夜璃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茶室的杂志，假装没听到。

眼神杀？

那只是她作为魔尊自然散发出来的威压而已，虽然她收敛了99%以上，但剩下那一点，对付几个五六岁的小屁孩绰绰有余。

小孩子对气场的感知比大人敏锐，她只需要稍微放一点点压迫感出来，那些调皮的就自动乖了。

苏景行审视完沈清辞：

沈清辞安静了一秒，点点头：

苏景行满意了。

苏夜璃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

谁需要谁照顾？

她怀疑大哥搞反了对象。

不过她没说话，随他们去吧，这也是哥哥关心自己。

……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苏夜璃去洗手间的路上，经过走廊一个拐角时，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嵌着一块装饰用的玉石浮雕，那块玉她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品质一般，里面的灵气少得可怜，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但现在……

那块玉石里面的灵气在波动。

微弱的、不规则的波动，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搅动一潭死水。

苏夜璃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灵气自己不会波动。要么是外力影响，要么是有人在附近释放了某种力量。

她的神识瞬间展开到最大范围。

五十米内……

大人们在茶室聊天，气息正常。苏景行和苏景淮在屋里闹腾，气息正常。服务员在走动，气息正常。

然后看到了沈清辞。

男孩站在走廊另一头的窗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

而他的身体正在无意识地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气息波动。

那股搅动玉石灵气的力量来源，就是沈清辞。

苏夜璃站在拐角处，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观察。

沈清辞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就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表情平静，但他的身体在某种本能的驱动下，自动释放着微量的神气。

那股神气太弱了，弱到连苏夜璃都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感知到，普通人绝对察觉不到，就算是修仙界的低阶修士来了也未必能发现。

它在跟周围的灵气产生共鸣。

苏夜璃的心微微一沉。

这意味着沈清辞体内封印的神格，已经开始缓慢地、无意识地苏醒了。

虽然速度很低，但是还是在缓慢苏醒，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也许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他体内的神格会彻底觉醒。

到那时候……苍玄神尊……就会回来了。

苏夜璃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十几米外的沈清辞，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不是恐惧，她不怕他，哪怕他现在完全觉醒、修为尽复，她也不会怕，大不了再打一场，打了千万年了，不差这一次。

不是敌意，两人之间的对立是天道规则，不是私仇，她从来没有真正恨过苍玄。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她带着所有记忆看着他懵懂纯粹的样子，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落差感。

曾经跟她势均力敌的人，现在只是一个纯净的小男孩。会给她送纸树，会帮她拿盘子里的青椒，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画画。

苏夜璃深吸一口气，收回了神识，转身走向洗手间。

不想了。

天道要做什么，她管不了，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修为尽快恢复起来。

等到哪一天沈清辞的神格觉醒了，等到他想起一切的那天，她至少不能比他弱，这是尊严的问题！

苏夜璃洗了手出来，面色如常地回到了包间。

沈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依然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夜璃看了他一眼。

沈清辞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苏夜璃摇了摇头。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本杂志继续翻。

苍玄……

现在该叫沈清辞了，得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