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理论课是今天的最后一节。
教这门课的老师是个年迈的龟形类人,据说他曾经担任过整一个王都的魔法顾问,后来退下来教书,理由是“现在的年轻人对魔法的理解太粗暴了”。
他的课讲得确实细致,每一个符文的结构都要拆开来讲半节课,但也正因为如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成了全班最催眠的地方。
Frisk没有睡着,他的笔在手里转,这是新练出来的技能,已经能连续转上十几圈不掉落了。
“魔法与灵魂的关系,准确的来说,是共鸣......”
龟形老师用教鞭敲了敲黑板,Frisk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不是因为觉得重要,而是因为他恰好听到了这一句。
共鸣这个词,让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那个梦,黑暗里有人叫他的名字,那算不算一种共鸣?
想着想着,下课铃响了。
Frisk把课本和笔袋塞进书包,他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他同桌。
这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便当盒,里面挤着三条鱼,正自顾自地吃着。
Frisk看着这一幕,在心里给他下了个结论:这只傻猫脑子里除了鱼,大概没有别的了。
他没有理会同桌,转身走向教室前门,经过第三排的时候,他在一张桌子前停了一下。桌面上趴着一个毛茸茸的身影,是一个羊人,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从第一节课睡到最后一节课,中间只有午休的时候醒过来吃了个面包,然后接着睡。龟形老师讲课的声音对他而言大概和噪音没什么区别。
Frisk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学了

羊人的耳朵动了动,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哝声,他没完全醒,但至少动了。
Frisk确认他没有死,便绕过他,推开教室的门,走进了走廊。
他被人流裹挟着推出教学楼大门时,往食堂方向看了一眼,食堂的招牌在学校主楼的左侧,看起来很正常,但Frisk的胃比他记得更清楚。
一周前他在那里吃了一份标着“人类特供”的套餐,米饭硬得像看片,青菜炒得发黄,唯一的荤菜是一条躺在盘子角落的、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的鱼。
他吃了一口,然后花了整整一下午灌水,那之后他就在心里把食堂拉黑了。
还是出学校吃吧

校门口往左走两百米,有一条巷子,巷子里有一家卖烤肉串的小摊,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鳄鱼类人,烤肉的手艺却意外地好,Frisk已经连续三天放学后去那里解决晚饭了。
他盘算着今天要不要多加点辣,脚步已经自动往校门方向迈出去。

“你好呀,Frisk”
这次声音不是在脑子里响起,是真真实实的,从身后传来的,Frisk停住脚步,他转过身。
一个少女站在他身后不足两米的地方,正对他微笑,长得像是什么人花了很多很多年才雕成的洋娃娃。
Frisk愣住了,他的大脑在几秒钟之内完成了两件事
第一,确认他从没见过这个人。
第二,再次确认他从没见过这个人。
你是…?

少女的笑容没有变。她的嘴角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微微弯起来,但红色的瞳孔始终定在Frisk脸上。

我叫Chara
她的语气很轻盈。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她Frisk被她盯得后背的汗毛竖起,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不舒服。
Chara?但......我好像连见都没有见过你

Frisk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自己确实没有在任何场合听到过。
Chara 突然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还没有落下去,一根骨刺从她面前的地砖缝隙中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那根骨刺正好落在Chara的脚尖前面,再往前几毫米,骨刺穿透的就是她的小腿。

孩子,再向前走多一步,很可能会全身碎骨哦
一个声音从Frisk身后传来,语调懒洋洋的。
Frisk转过头。
他身后站着一具骷髅。它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头顶,帽檐底下露出的脸,如果那可以被称为脸的话。
我靠,鬼啊!!!


你好呀,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Sans
Sans?这个名字像盆凉水从 Frisk头顶浇下来,把他刚才的恐惧冲得干干净净,换上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震惊
Sans?衡裁局的审判官Sans?那个在《现代魔法史》课本上的那个Sans?那个被新闻里报道过无数次、在人类和类人的数次冲突中亲自出面执行审判、传说中能展开审判领域让最凶恶的罪犯跪地求饶的Sans?
Frisk的表情变化太明显了,他的嘴巴还张着,口型变成了无声的惊叹号。
而对面的Chara完全不惊讶,她的反应和Frisk完全不同。
她皱了皱眉,她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张洋娃娃一样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喂,臭骷髅!你就不能让我把开场白说完吗?
Sans没有看她,他的眼窝转向Frisk

现在你还有逃跑的机会,这里是学校,我不方便动手
这句话是对Chara说的。
Chara盯着Sans看了两秒,她往后退了半步,对 sans 撇了一个让 Frisk觉得挺可爱的鬼脸,如果忽略掉刚才发生的事情,这个表情放在任何一个女生脸上都不会显得违和。

“我们晚上再见吧,小Frisk~”
最后一个音节落进空气里的时候,她的人已经不见了。
Frisk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的三十秒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嘴只能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Sans看着他,那个骷髅的笑容似乎多了点温度。

Frisk是吧?
他歪了歪头,卫衣帽子跟着晃了一下。

我记住你了小朋友,还没吃东西吧?走,我带你去
这是 Frisk第一个能抓住的句子。
我?和Sans?去吃饭?
他的声音在心里往上扬了八度,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重启,这条信息和刚才所有的混乱分离开,独立处理,然后输出了一条清晰的情绪信号。
兴奋
他从小就听过Sans的大名,在新闻里见过他的影像,在同龄人讨论“世界上最酷的类人是谁”的时候永远把票投给他,甚至偷偷在本子上画过一个火柴人版的骷髅拿骨刺的简笔画。
如今这个骷髅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邀请他去吃饭。
他觉得他现在还是在做梦。但这个梦他不太想醒。
骷髅已经转身往校门方向走了,Frisk背紧书包小跑两步跟到了Sans的侧后方。
一路上他问了很多问题,关于Sans的工作,关于那些他在新闻上看到过的案件,关于传闻中审判官的日常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问那个红瞳少女的事,和偶像吃饭这件事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Sans一一回答,语气始终是不紧不慢的,他戴着卫衣帽子,走路的姿势微微驼背。
但还是有不少路人认出了他,有个人类学生低声说了句“你们快看,是Sans!他身边的是谁呀?”
“好像很熟的样子……”
Frisk注意到这些目光,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自豪感。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名为 Grillby 的餐馆。门面不大,推开门之后,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吧台后面站着的老板不是人类也不太像类人,是一团人形的火焰,

Grillby
Sans走到吧台前,伸出两根指骨在台面上敲了敲。

还是老两样,不过今天是一人一骷髅份
他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两张红色钞票,放在吧台上,往前推了推。
火焰人老板Grillby没有发出声音,他从吧台下面抽出一本便签和一支笔,低头写了几个字,然后把便签转过来给Sans看。Frisk歪着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上次的钱还没用完。”
Sans瞄了一眼,摆了摆骨手。

就当是小费好了
Grillby的火焰跳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他收起便签,转身开始处理食材。
等Grillby转身进了后厨,Sans把胳膊搭在吧台上,店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老的爵士乐,小号声慵懒地拖着一个长音。
然后他开口了,语但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刚好不会传出这个卡座的范围。

今天的事情不要外传
他的眼窝转向Frisk

刚刚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在逃通缉犯,我循着她的踪迹,找到了学校
通缉犯?


是啊
Sans的骷髅手指停止了敲击

有一件事,我想问一问

你的体内......

似乎存在着另外一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