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

同心圆坟场正中，最高的那座坟被虫族用酸液和菌体重新夯过，像一颗巨大心脏剖开后掏出的宫腔。

　　虫母伏在最高的那座坟中央，腹节一节节张开，外骨骼缝隙里渗着淡金带腥的黏液。这个世界的环境很不错，到处充满着辐射——它们的食物。

　　所以它的产期已至，着床不是温柔词。

　　它的产道先抵进最高的那座坟里被虫毅啃出的圆腔，腔壁早已铺满虫族菌毯：暗紫、近黑，表面有脉搏似的荧光脉络在爬。菌毯遇热吐出半透明黏液，把坟土毛孔全部封死，形成一个会呼吸的活体产房。虫母的腹端贴上菌毯的刹那，整座坟场轻微一颤。

　　第一枚卵不是“落”出来的，是被母体从生殖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卵膜半凝半流，外层裹着金血丝，里头有东西在缓慢自转，像把一小团混沌世界封进了琉璃。卵碰到菌毯时发出“嗞”的一声，菌毯立刻卷上来包住它，分泌出类似羊水的营养液；卵被一点点嵌进腔壁，像子弹嵌进肉里——这就叫着床：不是放在哪儿，是被世界肯认、被巢穴吞下、被菌群接生。

　　虫母咳出一口带膜的血，腹节又张开。

　　第二枚、第三枚……卵一颗接一颗滑出，大小不一，壳色也从淡金转到深蓝——深蓝那颗格外沉，落进菌毯时整个产房都闷响了一下，像海底有东西应了一声。

　　虫毅和十虫小队环跪在外圈，谁都不出声。它们把前肢插进土里，把周身气味压到最低，像怕惊动卵里还没睁眼的东西。

　　最诡异的是最后一颗。

　　虫母几乎脱力，卵却自己从裂开的腹腔里“漂”出来，表面没有金血丝，出现的是蓝色纹路，淡淡浮在卵膜里，像谁隔着一万年留的暗号。它没嵌进菌毯，它悬在虫母额头前三寸，轻轻转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落进腔壁。

　　那一瞬，虫母看见了“王夫”，这枚卵，和它最像。

　　产房安静下来。

　　菌毯开始结痂，卵一颗颗陷进坟土肉，像星星被吞进鲸的脊背。虫母瘫在原地，腹节合拢，金血把身下的圆纹填满。

　　“女王，”虫毅感受到了坟场外来的气息，“有东西闯入了我们的领地。”

　　“是什么？”虫母有些累了。

　　虫毅飞到空中，看到的是坟场边缘那五小只白色团团。随后落地禀告，“五个白色东西，会动。”

　　“抓过来吧，不要伤害他们。”虫母记得条约，万一是人呢？

　　“好。”虫毅带着十虫小队去了坟场边缘。

　　这几日，在L1虫星上的虫族都陆陆续续来到了坟场，一眼望去，黑色如同成熟的麦浪般此起彼伏。

　　眼前不知划过什么，五人便腾空而起。身下是坚硬的黑色的虫甲，素樾撑起身，“虫毅？”

　　“是我。”

　　“你们为什么？”

　　“这是虫族的领地，你亲口答应的。”

　　虫毅这么一说，素樾还有什么是不能明白的呢？同心圆坟场成了它们的领土，外来闯入者来到它们的地盘，它们没有大开杀戒就算不错的了。素樾松了口气，幸好虫母记得条约，不会贸然对闯入者进行攻击。

　　“怎么想到在这里扎根？”虫族会待在坟场？素樾以为它们会去其他地方的。

　　“这里最大，可以容纳虫族，而且这里的气息很好闻。”

　　“好闻？”素樾表示怀疑，这辐射的气息，对于人类来说就是砒霜。

　　“这里充满了食物的味道。”虫毅心情似乎不错，因为虫母生了，下一窝就是它的崽儿了！所以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洋洋得意。

　　素樾闭上了嘴，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