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校园都市言情 

第十一章:我的女孩不要我了

命运偏袒你的名

梧桐叶落了整整一轮,暮春彻底撞进初夏。

距离温叙言那场轰动全班的当众告白,已经整整一个月。

高三的日子被无休止的试卷、刷题和倒计时裹挟着,沉闷又匆忙。校级模考在即,整栋教学楼都浸在紧绷的备考氛围里,往日的绯闻与喧嚣看似被题海淹没,可高三一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早已彻底变了天。

许夏歆依旧是班里最安静的存在。

这一个月里,她彻底回归了正常的校园生活。早读、听课、刷题、晚自习,日复一日循规蹈矩,仿佛那场决裂、那场告白、那两周的失联逃离,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她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和温叙言做着同桌。

只是比起从前淡淡的熟稔,如今的她多了几分极致的疏离。面对温叙言始终温柔妥帖的照顾,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礼貌回应,温和避让,不接受多余偏袒,也不刻意尴尬回避。

她孑然一身,独来独往,将所有心思尽数压在学习上。

而最让全班唏嘘、也最让人心底发酸的是——整整三十天,许夏歆回头过无数次,看过黑板,看过窗外,看过周遭的同学,唯独从来没有看过后排的宋卿淮一眼。

她彻底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剔除干净了。

没有对视,没有偶遇,没有一句话的交集。哪怕是走廊擦肩、食堂偶遇、上下楼撞见,她都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将他当成了最陌生的路人。

曾经满眼都是宋卿淮的少女,如今给了他最彻底、最决绝的无视。

宋卿淮的世界,彻底荒芜了。

这一个月的时光,是比失联那两周,更磨人的凌迟。

失联的时候,他还有执念,还有期盼,还在疯狂四处找寻,心底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只要她回来,一切就还有转机。

可她回来了,好好地站在他眼前,鲜活、安稳、平静,唯独再也不属于他。

他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却又彻底变了。褪去了少年意气的桀骜清冷,周身永远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寡淡。上课不再走神张望,却永远僵着脊背,指尖反复摩挲着笔杆,眼底是望不到底的空洞。下课不再躁动喧闹,只是安静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沉默地看着桌面,一动不动。

没人知道,他低垂的眼眸,所有余光,都偏执地落在前排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看她低头刷题的模样,看她微风拂动的马尾,看她安静喝水的侧影。

看她再也不会为自己牵动的眉眼。

林小宇看着自家淮淮日渐沉默萎靡的样子,急得抓心挠肝,却半点办法都没有。他无数次想开口劝慰,想替两人制造偶遇,甚至想直白问一句到底要僵持到什么时候,可每次对上宋卿淮死寂隐忍的眼神,所有话都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他第一次看见意气风发、骄傲张扬的宋卿淮,活得这样卑微落魄。

而这整整一个月的空白与疏离,恰好给了江稚泠趁虚而入的全部机会。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宋卿淮变沉默、变颓废、变易碎的这一个月,陪在他身边的人,从来都不是许夏歆,而是江稚泠。

从前的江稚泠,总是安静内敛,低调含蓄,只会远远看着宋卿淮,不敢靠近。可自从许夏歆彻底疏离宋卿淮之后,她像是抓住了千载难逢的契机,温柔又小心翼翼地闯进了他灰暗的世界里。

她太懂宋卿淮的软肋,也太懂该如何安抚一个深陷失恋、满心悔恨的少年。

她从不会像旁人一样聒噪追问,从不提起许夏歆的名字,从不戳破他眼底的狼狈与执念。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伴,恰到好处地温柔。

清晨会提前帮他带好温热的早餐,放在他桌角;上课发现他走神,会轻轻递上整理好的重点笔记;晚自习他久坐发呆、心绪烦躁时,她会默默递上一瓶冰镇矿泉水,安静陪他刷题;模考压力暴涨、所有人都紧绷焦虑的日子里,全班只有她,看得见宋卿淮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轻声宽慰他不必逼自己太紧。

宋卿淮本就活在无尽的痛苦与自我拉扯里,许夏歆的极致冷漠,一点点碾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期盼。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荒芜里,江稚泠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陪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一点暖意。

他没有心动,没有释然,更没有移情别恋。

他只是太累了。

累到无力拒绝这份温柔的慰藉,累到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驱散独处时翻涌的酸涩与孤独。

于是,两人渐渐成了班里最微妙的一道风景。

整整一个月,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早读前后并肩走进教室,课间凑在一起核对错题,午休一同留在教室刷题,放学顺路并肩走出校门。

少年沉默寡言,少女温柔体贴。一个冷淡落寞,一个温顺治愈。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流言蜚语悄然在班级、在年级蔓延开来。

“看来宋神和许夏歆是真的彻底完了。”

“也是啊,一个月零交流,许夏歆摆明了是彻底放下了,不然怎么可能一次都不看宋卿淮?”

“江稚泠陪了他整整一个月,换谁都会被打动吧?温柔又懂事,比拧巴疏离的许夏歆好多了。”

“我看他俩大概率要成了,毕竟宋神现在身边,就只有江稚泠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在教室各处,传入每个人耳中。

宋栖岚每每听见这些言论,都会侧首看向靠窗淡然自若的许夏歆,眼底带着玩味的笑意。她静静看着这场无声的拉锯,看着许夏歆的沉默疏离,看着宋卿淮的颓废沉沦,看着江稚泠步步为营的温柔攻陷,只觉得这场棋局,越来越有意思。

而当事人许夏歆,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那些关于宋卿淮和江稚泠的流言,那些两人形影不离的画面,她全部听见、全部看见,却始终面色平静,心如止水。

她不抬头,不关注,不辩解,不吃醋。

仿佛那个曾经让她痛哭崩溃、倾尽欢喜的少年,如今和谁走得近、和谁相伴,都与她毫无干系。

她的淡然,成了扎在宋卿淮心上最锋利的刀。

傍晚的晚自习课间,晚风穿窗而过,带着初夏温热的气息,吹散了教室沉闷的题海味道。

班里大半同学都走出教室透气,喧闹声从走廊传来,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宋卿淮坐在座位上,单手抵着额头,眉眼低垂,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日的压抑与内耗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堵得他呼吸发紧,连指尖都带着微微的泛凉。

这一个月,他看似接受了江稚泠的陪伴,看似和她形影不离,看似慢慢走出了过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底从来没有放下过半分。

他任由江稚泠陪在身边,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自我折磨。他想逼自己死心,想告诉自己,她真的不要他了,真的彻底放下了,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

“卿淮,别总闷着自己,会憋坏的。”

轻柔温和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江稚泠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他桌前。她弯腰看着他,眉眼温柔,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语气轻柔得像羽毛,“下周就要模考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平常心就好。”

这一个月,她日复一日用这样温柔的姿态陪伴他,体贴入微,分寸得当,从不越界施压,却无时无刻不在渗透自己的存在。

宋卿淮缓缓抬眸,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病未愈的慵懒:“嗯。”

简单一个字,疏离却不拒绝。

江稚泠顺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翻出自己的错题本,轻声细语地帮他梳理易错题型,语气温柔耐心:“你昨天错的那道解析几何,我整理了两种解题思路,你看看会不会更简单一点……”

她的声音温柔缱绻,落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靠窗位置,许夏歆握着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笔尖在草稿纸的空白处,轻轻划出一道浅淡的痕迹。

她依旧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面上依旧是清冷平静的模样,低头继续演算习题,仿佛对身后的一切动静,全然无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耳边那道温柔的女声,还有少年低沉敷衍的应答,清晰地钻进耳朵里,挥之不去。

只是她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把所有心绪死死藏在心底,不外露半分。

前方,林小宇靠在窗边透气,转头就看见这一幕,心口堵得死死的。

他看着江稚泠温柔体贴的模样,看着淮淮默然接受陪伴的样子,再看看全程无动于衷、冷得像冰的许夏歆,只觉得又气又疼。

他疼宋卿淮这一个月的自我拉扯、彻夜难眠、日渐憔悴;气许夏歆的狠心决绝,半点旧情不念。

晚风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宋卿淮抬眸,目光越过课桌、越过人群,不受控制地、偏执地落在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她安静坐着,脊背挺直,眉眼清冷,专注于眼前的习题,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墙,隔绝了所有人的靠近。

包括他。

整整一个月。

他等了整整一个月。

等她回头,等她质问,等她哪怕露出一丝半点的在意、一丝半点的吃醋。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情绪。

可没有。

一丝都没有。

她看着他和别人朝夕相伴,看着流言四起,看着他日渐颓废,却始终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江稚泠看着他久久凝滞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清那个熟悉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被温柔的担忧覆盖。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劝慰,却字字戳心:“卿淮,别再看了。人总要往前看的。”

往前看。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瞬间击溃了宋卿淮强撑了一个月的伪装。

是啊,往前看。

所有人都在往前看。

温叙言还在默默等她,执着又坚定;许夏歆彻底放下过往,大步向前,再也没有回头;全世界都劝他往前走,只有他一个人,困在过去的遗憾里,寸步难行。

他守着一场破碎的旧梦,守着一段亲手推开的爱恋,日复一日自我折磨。

少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的隐忍与酸涩瞬间泛滥,猩红密密麻麻爬上眼底。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下头颅,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

心底有个声音,沙哑又绝望,反复回荡,清晰又刺骨。

宋卿淮。

你的女孩。

真的不要你了。

窗外的晚风依旧温柔,初夏的阳光温柔洒落,教室里的题海依旧沉闷喧嚣。

有人奔赴新的温柔,有人静待未知结局,有人坐看世事浮沉。

只有他,困在暮春那场破碎的离别里,永远停在了原地,一无所有,只剩无尽的悔恨与荒芜。

下周的模考将至,所有人都在奔赴前程,只有他的世界,从此再也没有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