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的晨光没能照进藏书阁最深处的“禁卷楼”。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霉味混着陈旧的朱砂气,一排排黑漆木架如同墓碑。季时闻挥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一盏孤灯,灯焰被两人的气息搅得忽明忽暗。
季映竹指尖拂过一卷泛黄的《产籍录》,那是母后薨逝那一年的记载。
“母后难产,出血不止,却执意保下双胎……”她轻声念着,声音在空旷的楼内回荡,“可这里,被人用特殊的药水涂改过。”
她抬头看向季时闻。
季时闻接过,指腹在那处痕迹上摩挲,眼底沉暗:“不是涂改。是想彻底毁去,却被父皇拦下了。”
只有一种可能——这后面记载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秘密。
他并指如刀,灵力如细丝般渗入竹简内部。这是极其耗神的“溯影术”,稍有不慎就会焚毁古籍。季映竹立刻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体内那股清凉的灵力顺着手心流淌过去,帮他稳住心神。
两股灵力交融,竹简上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重新凝聚成一行行血淋淋的小字。
“……取双胎心头血,饲以‘同心蛊’。二子连体,痛痒相关,福祸相依。此法源出南疆巫蛊,乃禁中之禁。然,为防外戚干政,绝后患,不得不为……”
季映竹的手猛地一颤。
原来如此。母后并非出于爱,而是为了自保。当时外戚势力庞大,若诞下皇嗣,必将成为外祖家挟制皇权的筹码。而父皇……默许了这一切,是为了皇权稳固。
他们不过是这盘棋局里,两枚被钉死在一起的棋子。
“咔嚓。”
季时闻手中的竹简裂开一道细缝,那是他情绪失控泄露出的杀意。但他很快收敛,低头看着季映竹苍白的脸,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现在你知道了,恨我们的,不该是对方。”
就在这时,书架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咯吱”。
有人!
季时闻眼神一厉,揽住季映竹的腰向后一撤。几乎同时,一道寒芒擦着季映竹的发髻钉入书架,是一枚透骨钉!
“出来。”季时闻的声音冷得结冰。
阴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是藏书楼的老掌事,平日里毫不起眼,此刻眼中却闪着精明的算计。
“殿下息怒,老奴只是奉命看守。”老掌事躬身,语气却毫无惧意,“太后娘娘说了,那段历史,看了伤眼,不如不看。”
季映竹心中一震。太后!
那个在他们出生时还是昭仪,如今垂帘听政的女人。她是父皇的后妃,也是母后去世的最大受益者。
“你也参与了?”季映竹上前一步,强压下心中的寒意,“当年母后之死,根本不是难产,对不对?”
老掌事阴恻恻地笑了:“先皇后性子烈,知道自己成了怪物,还要拉着全宫陪葬。太后娘娘不过是顺应天意,帮她解脱罢了。”
话音未落,老掌事袖中突然飞出一张猩红的符纸。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带着灼热的气浪扑来!这是太后的本命符——凤炎符!
“小心!”季时闻将季映竹护在身后,掌心凝出一层冰蓝色的屏障。
“轰!”
火凤撞在屏障上,热浪翻滚。季时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一步未退。季映竹感到心口一阵剧痛,那是他在承受攻击时传来的痛感。
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季映竹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抹在季时闻的背脊上。这是同心蛊带来的另一种用法——灵力共振。
“皇兄,借我力量!”
金色的血液顺着季时闻的衣袍蔓延,原本岌岌可危的冰蓝屏障瞬间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那是属于季映竹的、纯粹的生之灵力。
“破!”
季时闻低喝一声,金光暴涨,直接将火凤冲散。余波震碎了四周的书架,无数古籍化为灰烬。
老掌事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季时闻眼中杀机毕露,刚要动作,却被季映竹拉住。
“别追。”季映竹盯着老掌事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符纸灰烬,“他只是个诱饵。太后真正想让我们看的,不是这些书……”
她蹲下身,拨开灰烬。在火凤燃烧的中心,地面上的青砖被高温烤得微微变形,显露出一块与众不同的地砖。
季时闻会意,挥袖扫去尘土。
那地砖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眼处镶嵌着一颗血红的宝石。
季映竹伸手按在那宝石上。
“咔哒。”
脚下的地面轻轻震动,一道暗格弹开。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被封印着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日记。
封皮上,是母后秀丽的字迹——
《绝情录》
季时闻拿起日记,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那半颗心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翻开第一页,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两人呼吸一滞:
“吾儿,若你看到此物,说明你们已互为牢笼。想要自由,唯有……弑君。”
这里的“君”,指的是当今圣上,他们的父皇?
还是……彼此?
窗外,一只纸鸢悄然掠过屋檐,纸鸢的尾巴上,画着太后的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