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醒醒好不好

市一院长廊的寒凉，漫过长长一夜的漫长煎熬

窗外的夜色从浓稠漆黑，一点点褪成灰白，天边透出浅浅的鱼肚白，再到晨光破晓，铺满整座城市。十二个小时的彻夜等候，漫长得像熬过一整个荒芜四季

猩红刺眼的手术指示灯，终于在清晨七点的第一缕天光里，缓缓熄灭

“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走廊持续整夜的死寂，却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跳

原本僵立伫立、身心俱疲的众人，瞬间齐齐抬眸，眼底死寂的灰暗里猛的撞进一丝慌乱又迫切的光亮，所有人下意识起身，脚步凌乱地涌向手术室门口

厚重的手术大门被缓缓推开，穿着无菌服的医生摘下沉闷的口罩，眉眼间带着彻夜手术的疲惫

不等众人开口追问，最靠前、身形摇摇欲坠的张桂源，嘶哑着嗓音率先出声，声音干涩破碎，几乎不成调

一夜未眠，他眼底猩红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涩的胡茬，衣衫依旧是昨夜凌乱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濒临破碎的恐慌，每一寸呼吸都带着极致的颤抖

紧绷了整夜的神经瞬间松懈，陈奕恒和陈浚铭对视一眼，紧绷的肩线彻底垮下，眼底蓄了一夜的泪水骤然滚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王橹杰靠在墙壁上，长久紧绷的身体终于脱力，大口喘着气，通红的眼眶不断滑落泪水，压抑整夜的哽咽轻轻溢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杨博文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后背早已被冷汗侵湿。聂玮辰始终牢牢护着怀里的陈思罕，少年清冷的眉眼褪去整夜的慌乱，紧绷的脊背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可转瞬，医生的话又让刚落地的心再次悬起

语音落定，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走出

白色的被单盖在张函瑞单薄的身上，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唇瓣失尽所有血色，安静的躺着，双目紧闭，呼吸轻浅微弱，浑身都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往日灵动温柔的半分模样

张桂源的脚步如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了病床上的张函瑞，眼中的焦灼与不舍仿佛要溢出眼眶。视线在这一刻变得模糊，泪水在他眼眶中打转，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护士将张函瑞转入单人重症观察病房，屋内干净清冷，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单调的回荡在空气里，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

从这天起，这间病房成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牵挂

几人默契调整了所有行程，推掉了学校所有社团活动排练和私事，每日轮流往返医院

白日里，聂玮辰和陈思罕会早早赶来，带着温热的餐食，安静守在病房外，替众人轮换休息；陈奕恒与陈浚铭总会备好干净的衣物、温水和所有必需品，默默打理好所有琐碎事宜；杨博文也时常过来，温柔收拾病房，轻声安抚所有人紧绷的情绪；王橹杰也几乎日日都在，看着病床上沉默昏迷的张函瑞，眼底总是藏着化不开的愧疚与难过

唯有张桂源寸步未离，整整三天三夜，他没有回过一次公寓，没有换过一身衣服，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更没有合眼安眠片刻

日夜守在病房角落的长椅上，寸步不离的望着病床上安静沉睡的张函瑞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一动不动，目光始终黏在张函瑞苍白的侧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暗沉、悔恨与孤寂，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沉默的近乎麻木

旁人劝他休息，劝他吃饭，他全都淡淡摇头，一言不发，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意外的根源是那场无人知晓的争吵，是他们积攒多年的观念隔阂

众人心中疑惑重重，看着日渐憔悴颓废的张桂源，终究在第4天午后，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

病房外的走廊阳光温和，褪去了深夜的寒凉，却照不进人心底的阴霾

语音落下，长廊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张桂源身上，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有满心的惋惜与无奈

好久的死寂过后，张桂源终于缓缓抬眸，嗓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低沉又破碎，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了那场争执的全部始末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脏

听完所有缘由，众人皆是默然。没有任何人责怪他的私心，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的出发点从来都是偏爱与疼爱

他这一刻终于彻底清楚，彻底幡然醒悟

无尽的悔恨汹涌成灾，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此刻，他别无所求，唯愿那温柔灵动、眉眼含笑的张函瑞能够再次睁开双眼

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轻轻落在室内干净的地板上，温柔又温暖，却暖不透张桂源心底的冰封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