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浊风扰岸

白日的城市褪去昨夜饭局的温热热闹，恢复成规整又冰冷的节奏

杨博文依旧保持着最早到岗的习惯，干净的衬衫衬着他气质愈发温润干净，入职多日，他始终保持着极致认真的工作状态，温和的性格，出众的样貌，加上踏实肯干的态度，让他在部门里格外惹眼，所有人对这个新来的年轻职员都印象极好

但也是这份亮眼，让顶层的总经理周明远注意到了他

周明远巡查办公区时，特意停在杨博文工位前，当众夸赞他细致稳妥的工作状态，随时破格提拔，将他调为自己的私人秘书，薪资直接翻倍

突如其来的优待，引起周遭同事一片艳羡，只有杨博文心底满是踏实与庆幸，从前无数次求职碰壁，辗转奔波的焦虑还历历在目，这份安稳体面的工作是他咬牙坚持许久才攥住的希望，他不曾多想背后是否藏有异样，只郑重应下，只想好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新生

刚调岗的前几日，一切尚且正规顺遂，整理行程，归档合同，排布会议日程，琐碎却规矩，杨博文做事向来严谨细致，把所有工作打理的滴水不漏。让周明远挑不出半点差错

可密闭的单人办公室里，微妙的越界试探，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然滋生

周明远渐渐习惯刻意近身交谈，汇报工作时俯身过近，温热的气息，贴着耳畔落下，压迫感让人浑身不自在，交接文件，递取纸币时指尖总有意无意摩挲蹭过他的手背，带着可疑的黏腻

起初杨博文拼命安抚自己是太过敏感，不断用职场常态说服自己释怀

他次次不动声色缩手，侧身避让，刻意拉开安全距离，用最体面最克制的方式守住分寸，不愿闹出半点风波

可他的退让只换来了对方愈发肆无忌惮的试探

那天傍晚，暮色沉落，整栋写字楼的员工尽数下班，楼层空旷寂静

办公室里仅余两人

杨博文弯腰立在书柜前，转注翻找积压的旧季度合同，全然没察觉身后缓缓靠近的身影。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覆上他的后腰，带着轻佻的摩挲，直白又刺眼的冒犯瞬间穿透单薄的衬衫

杨博文浑身骤然僵硬，血液仿佛一瞬冻结，巨大的难堪与生理性恶心席卷四肢百骸，他猛地侧身挣脱，迅速站直身体，背脊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慌乱与抗拒，却依旧强压下所有情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明远脸上毫无惭愧，反倒噙着一抹清慢的笑，随口扯出敷衍的借口，他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将杨博文困在方寸之间

软硬兼施的胁迫，裹着虚伪的提携，字字逼人

杨博文被迫后退，后背最终抵上冰冷坚硬的书柜，彻底退无可退

惶恐之际，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反抗，而是长久以来的颠沛与窘迫，他太缺这份安稳了，他需要这份工作来扎根立足，他耗不起，也赌不起一场裸辞重来的风险

汹涌的委屈，厌恶与不甘，最终尽数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他只能垂着眼，敛去所有情绪，默默撇开身子拉开距离，用最无力的方式，做着无声的抵抗

自那日后，杨博文愈发小心翼翼，处处避嫌，杜绝一切私密相处的可能

下班走出写字楼，晚风拂去办公室的压抑，他又变回那个温柔平和，诸事顺遂的杨博文，他没有告诉同住的陈思罕，没有向任何友人倾诉半分，将所有狼狈悄悄藏进夜色里

与此同时，市区酒吧灯火慵懒，轻音乐缓缓流淌

张桂源，张函瑞几人围坐卡座，杯中果酒漾着细碎光斑，褪去白日忙碌，氛围松弛却隐隐透着沉郁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声叹息

众人聊到最后，只剩无奈的唏嘘

——

夜深人静，出租屋一室昏暗

杨博文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床边，房间没开主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暖黄的光线铺在地板上，温柔却孤寂

白日在职场强撑的冷静，体面，隐忍，在无人的空房间里一点点瓦解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相册早已加密的隐藏文件夹

里面全是他亲手删除，不敢再看，却永远忘不掉的过往

画面一幕幕不受控制窜回脑海

曾经的左奇函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会在冬天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会弯腰替他系好松开的鞋带，会记住他所有的爱好，会在所有人面前护着他宠着他

那时候的他们没有门第差距，没有世俗压力，没有冰冷的逼迫。只是简简单单，热烈又真诚的相爱

可就是这样温柔滚烫的爱意，最后被一句冰冷的门第不配，一句高高在上的打压彻底碾碎。职场被冒犯的恶心，被轻视的难堪，生活压在肩头的重量，还有年少被迫分离的毕业遗憾，全部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手背，滚烫又酸涩。他微微低头，肩膀轻轻颤抖，死死咬住唇瓣不敢哭出声。在深夜无人的卧室里，悄悄落泪

晚风透过窗缝轻轻吹起来，吹得窗帘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