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立刻离开。他蹲下身,借着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再次仔细端详手中的怀表。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长发及腰,嘴角挂着一抹恬静的微笑。可不知为何,在这阴森的环境下,那笑容竟显得有几分诡异。林默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照片背面,似乎有轻微的凸起。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果然发现了一行用指甲刻下的细小字迹:“三楼,304病房。”
“304……”林默低声念出这个数字,脑海中迅速拼凑着这座废弃医院的平面图。三楼是曾经的住院部,也是当年火灾最严重的地方。他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被烧得焦黑的防火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感,但理智告诉他,想要活着离开这里,就必须直面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将怀表塞进贴身的口袋,握紧左轮手枪,朝着防火门走去。
推开防火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楼梯间的墙壁被熏得漆黑,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烧焦的木头。林默每走一步,脚下的碎屑便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当他踏上三楼的走廊时,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呼出的气息竟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已经破损,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副扭曲的铁框,像一张张张开的黑洞洞的嘴,无声地嘲笑着闯入者。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哭声从走廊深处传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小女孩在极力压抑着呜咽。林默浑身一僵,握枪的手再次渗出冷汗。他清楚地记得,这栋楼在火灾前早就清空了,根本不可能有活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慢脚步,贴着墙壁缓缓向前移动。随着距离拉近,那哭声愈发清晰,甚至能听出其中夹杂的哀求:“妈妈……我好疼……”
林默停在了一扇虚掩的门前,门牌上“304”的字样已经被烟熏得模糊不清。他侧耳倾听,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他咬紧牙关,猛地一脚踹开门,枪口迅速指向屋内。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怪物,而是一张破旧的病床,床上放着一个沾满灰尘的布娃娃。娃娃的肚子被剖开,里面塞满了暗红色的碎布,正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微微晃动,发出类似咀嚼的摩擦声。
林默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病床对面的墙壁上。那里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笑脸,而在笑脸的正中央,赫然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你迟到了。”字迹尚未完全干涸,正顺着墙壁缓缓流下,像极了流不尽的眼泪。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某个“人”的注视之下。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怀表突然开始疯狂震动,表盖自动弹开,那张女孩的照片竟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红光,直指他身后的方向。
林默猛然回头,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不知何时站满了穿着病号服的“人”。他们全都低着头,一动不动,但每个人的影子里,都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正悄无声息地向他蔓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