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档案,眉头拧成了死结。
“所以,你的能力是……感知情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沙哑。
你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发凉。你没有完全说实话,也没有全盘托出。你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是,但仅限于近距离接触,而且……不太稳定。”
“不稳定”是个很好的词。它既承认了缺陷,又保留了余地。
夜蛾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档案上移开,落在你脸上。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看透人心的疲惫。他显然对你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档案合上。
“五条和夏油会带你熟悉环境。”他说,“但你要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控制。在你能稳定控制自己的能力之前,不要随便对任何人使用。”
“是。”
“去吧。”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不请自来的飞虫。
走出校长办公室,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五条悟靠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得像是在晒太阳的猫。夏油杰则站在门边,见你出来,微微侧过头,给你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怎么样?老头没骂你吧?”五条悟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幸灾乐祸。
“没有。”你摇了摇头,“只是让我好好控制能力。”
“控制啊……”五条悟拖长了尾音,目光透过黑色眼罩,似乎正穿透你的皮肤,直视你的灵魂,“那种东西,可不是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他说完便直起身,迈开步子往前走。夏油杰朝你点了点头,示意你跟上。
三人穿过长廊,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
“这里是宿舍区。”夏油杰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温和,“男生在左边,女生在右边。你的房间在二楼尽头,采光不错。”
你跟着他们上楼,脚步放得很轻。走廊两侧的木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头与灰尘混合的味道。你的感官在踏入这栋建筑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张开,无数细碎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
隔壁房间里有人在焦虑地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楼下的房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悲伤像湿冷的雾气一样渗透过地板;再远一点的房间里,有人正对着墙壁低声咒骂,愤怒与不甘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你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将那些声音压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人用钝器在一下一下地敲打。
“……还好吗?”
夏油杰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你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房间门口。夏油杰正站在你身侧,微微低头看着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没事。”你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属于你的情绪重新关回笼子里。
“你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轻声说,语气依旧温和,但那双深色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些你看不懂的东西,“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你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没有问“看到了什么”,而是问“听到了什么”。
“……没有。”你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只是有点累。”
夏油杰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你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
“那就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还有课。”
他的手掌隔着制服布料落在你的肩上,温度透过织物传来,不冷不热。但你依然能感觉到,在那层温和的表象之下,有一根弦绷得极紧,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你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外正对着校园后方的一片树林。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裹挟着樱花与泥土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
楼下的林荫道上,两个身影正并肩往宿舍的方向走。五条悟走在靠外侧,步子迈得很大,时不时侧过头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姿态张扬得像是在宣告主权。夏油杰走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看着他们,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口袋里那颗薄荷糖。糖纸已经被你捏得有些皱了,但依然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抬头看向你的窗口。他只是微微侧过脸,像是在对身边的夏油杰说什么,但那双被眼罩遮蔽的眼睛,却精准地朝着你的方向,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顿只是错觉。
但你感觉到了。
在那不到一秒的注视里,没有警告,没有试探,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于胸的平静。
他知道你能感知到一切。
他也知道,你正在看着他们。
你缓缓关上窗户,将那片暖黄色的夕阳和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同关在了外面。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白。
你走到书桌前,将那颗薄荷糖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是一颗被精心包裹的、不会融化的冰。
你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糖纸。
这一次,你没有再试图去感知什么。
你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回响。
在这个名为“保护”的牢笼里,你终于意识到——
你不是观察者。
你是被观察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