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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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
联合国宿舍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窗边的声音。
307宿舍里,南睡得四仰八叉,怀里还抱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靠枕;奥匈房间里还飘着淡淡的茶香;魏玛的灯早就熄了。
只有阳台还亮着一盏小灯。
普鲁士靠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望着远处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睡不着?"
苏走到他身边,淡淡应了一声。
"嗯。"
两个人并肩站着。
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过了许久,普鲁士才缓缓说道: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发现了。"
苏侧头看了他一眼。
"发现什么?"
"小宝。"
普鲁士皱着眉。
"她吃得太少了。"
苏沉默。
普鲁士继续说道:
"以前可不是这样。"
"小时候她最喜欢甜食。"
"一盘蛋糕能吃掉一半。"
"糖果藏得到处都是。"
他说着,嘴角甚至扬起一点笑意。
"有一次她偷吃太多糖,被魏玛发现了,还躲到我身后。"
"结果嘴角全是奶油。"
苏也轻轻笑了一下。
"她小时候确实很喜欢甜食。"
笑意很快又消失了。
夜风吹过,两人再次安静下来。
普鲁士忽然开口。
"后来为什么变成这样?"
这一次,苏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方,沉默了很久。
"战争。"
只有两个字。
普鲁士皱起眉。
"只是因为战争?"
苏轻轻摇头。
"不。"
"还有她自己。"
他缓缓说道:
"后来越来越多人厌恶她。"
"骂她、诅咒她,希望她消失。"
"她一开始不会在意。"
"可时间久了。"
"她开始觉得……"
"自己是不是本来就不该存在。"
普鲁士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苏继续说道:
"最开始只是吃得越来越少。"
"后来开始催吐。"
"再后来……"
"已经成习惯了。"
"她觉得胃里有食物,会有负罪感。"
普鲁士愣住了。
"所以今天……"
"她是真的吃不下。"
苏点点头。
"嗯。"
"不是挑食。"
"也不是故意。"
"她是真的觉得难受。"
夜色安静得有些压抑。
普鲁士低声问:
"现在呢?"
"好很多了。"
苏回答。
"在天堂的时候,日帝帮她慢慢调整。"
"至少不会再催吐。"
"不过还是吃不了多少。"
"胃已经坏了。"
普鲁士低低骂了一句。
"这孩子……"
他忽然想起今天德坐在餐桌前,一边努力往嘴里塞饭,一边眼神越来越空洞的样子。
那根本不是挑食。
而是在逼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一阵发堵。
沉默许久。
普鲁士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苏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
普鲁士转头看着他。
"你送的?"
苏没有否认。
"1939年。"
普鲁士笑了一下。
"蜜月期。"
"嗯。"
夜风吹乱了苏额前的碎发。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眼神柔和下来。
"那时候她刚忙完一天的工作。"
"我就和她一起去了街上。"
"经过珠宝店,我就把她拉了进去 。"
"然后,不知怎么的,我看中了一枚戒指。"
普鲁士安静地听着。
苏轻轻笑了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
"很适合她。"
"硬是塞给她,也就没注意到戴的是哪个手指。"
"结果直接戴在了无名指上。"
普鲁士挑眉。
"她没和你说?"
苏摇头。
"没有。"
"她只是很勉强的说。"
"'你这个家伙……送什么戒指啊?'"
"我说只是觉得合适。"
"'她说……你不会是在求婚吧?!'"
说到这里,苏停顿了一下。
声音轻了几分。
"后来我笑着说。"
"'你就当是咯。'"
"我当时以为,她很快就会摘下来了。"
"没想到。"
"她真的戴了八十年。"
普鲁士沉默了。
八十年。
从人间。
到天堂。
再回到现在。
那枚戒指始终没有摘下来。
他忽然想起刚回来时,看见德坐在沙发上发呆。
怀里抱着那个红底黑十字抱枕。
右手无意识转着戒指。
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原来。
那不是习惯。
而是思念。
普鲁士叹了一口气。
"你小子。"
"是真把我孙女骗走了。"
苏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骗。"
"是她自己愿意戴的。"
普鲁士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他忽然又问:
"那统治世界呢?"
"也是她提出来的?"
"嗯。"
"为什么支持她?"
苏望着夜空。
缓缓说道:
"她不是喜欢战争。"
"恰恰相反。"
"她太害怕战争了。"
"她觉得,只要世界只剩下一个国家。"
"战争就不会再发生。"
普鲁士皱起眉。
"很天真。"
"嗯。"
苏点头。
"但她一直都是这样。"
"认定一件事。"
"就不会回头。"
普鲁士又问:
"如果失败呢?"
这一次。
苏没有犹豫。
"那就陪她一起失败。"
短短一句话。
却让普鲁士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曾经跟在沙俄身后的年轻人。
早就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
他是真的。
愿意陪德走到最后。
无论结果如何。
但只有苏自己知道,自己刚刚撒谎了。
如果德失败了,他会马上把她带回来。
虽然不是陪着她失败。
但至少,她是在自己身边的。
两人回到屋里时,已经快凌晨了。
经过德房间门口。
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德已经睡着了。
怀里依旧抱着那个红底黑十字抱枕。
右手轻轻放在胸前。
那枚陪了她八十年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银光。
睡梦中。
她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戒指。
动作熟练得像重复了无数遍。
普鲁士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只是轻轻替她把门关好。
低声说了一句。
"晚安。"
声音轻得,没有吵醒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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