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几十年来的习惯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客厅

德窝在沙发角落

怀里抱着那个红底黑十字的抱枕

发呆

准确来说

又在发呆

左眼写着不在意

右眼写着随便吧

整张脸都写着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到底在干什么

客厅很安静

安静到连时钟走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苏从书房出来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停下脚步

看了她几秒

忍不住笑了

几十年过去了

她发呆的时候还是这样

一点都没变

德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她抱着抱枕

眼神放空

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什么

一圈

又一圈

阳光落在手上

戒指泛起细微的光

苏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嘴角微微扬起

又开始了

她自己根本不知道

每次发呆的时候

都会下意识碰它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苏没有出声

只是走过去坐在旁边

随手翻开一本书

过了很久

德终于回神

她慢吞吞转过头

看见苏

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五分钟前"

"哦"

然后继续发呆

继续转戒指

苏低头翻了一页书

像是随口一问

"还戴着呢"

德低头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

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戒指"

德沉默两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懒得摘"

苏笑了

"八十多年都懒得摘"

德耳朵动了一下

"烦不烦"

"不烦"

"那你闭嘴"

苏靠在沙发上

看着那枚戒指

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久到已经快要一百年了

那时候还是一九三九年

战争还没有彻底开始

一切都还没有走向最糟糕的方向

那时候的远没有现在这样安静

也没有现在这样会发呆

她整天都像一团火

走到哪里烧到哪里

惹事能力堪称世界第一

那天他们难得有空

一起去了街上

德嫌弃得要命

一路上都在抱怨

嫌天气热

嫌人太多

嫌苏走得慢

嫌咖啡太苦

嫌蛋糕太甜

苏觉得她能把空气都挑出毛病

两个人路过一家首饰店

橱窗里摆着不少戒指

德根本没兴趣

扫了一眼就准备离开

结果被苏拉住了

"进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

德翻了个白眼

还是跟着进去了

她当时根本没想到苏要买什么

更没想到最后会买戒指

店员热情地介绍了半天

德一句都没听

她站在柜台边

无聊到开始研究天花板上的吊灯

直到苏忽然开口

"这个"

德低头

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枚戒指

款式很简单

没有宝石

没有复杂装饰

只是低调的银色圆环

她挑眉

"给谁"

苏看着她

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德愣住了

大脑空白两秒

然后迅速炸毛

"给我干什么"

"顺手买的"

"鬼信"

"真的"

"你当我是傻子吗"

苏笑得更明显了

德耳朵开始发热

她转身就想走

结果下一秒

手被拉住了

她回头

苏正低头看着她

然后把戒指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

德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气忽然安静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脑子彻底死机

无名指

偏偏是无名指

苏还在旁边笑

"挺合适"

德觉得自己快炸了

"谁让你戴这里的"

"不喜欢"

"……"

"那摘下来"

德："......"

她低头盯着戒指

半天没动

苏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最后德恼羞成怒

"闭嘴"

然后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

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苏跟在后面

笑了一路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

德都没提过这件事

也没有摘下来

苏有时候故意问

"为什么不摘"

她总会冷着脸回答

"懒"

"碍事"

"忘了"

"关你什么事"

可每次说完

还是继续戴着

一年

十年

二十年

后来战争来了

后来他们分开了

后来死亡来了

后来天堂来了

后来又是漫长的几十年

很多东西都变了

可那枚戒指一直都在

客厅里

苏从回忆中回过神

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德依旧在发呆

阳光落在她脸上

怀里抱着那个熟悉的抱枕

而手指

依旧无意识地转着戒指

一圈

又一圈

像是几十年来从未改变的习惯

苏忽然开口

"德意志"

"嗯"

"当年为什么没摘"

德动作一顿

沉默了几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回答

"忘了"

苏笑出了声

德立刻瞪过去

"笑什么"

"没什么"

"有病"

她抱紧抱枕

重新缩回沙发里

耳朵却悄悄红了

苏看着她

没有拆穿

因为他知道

有些习惯

养成需要很久

而有些人

一旦放进心里

可能几十年

都舍不得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