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水晶吊灯悬在穹顶之上,碎钻般的光芒四下洒落,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沿墙而立的长桌摆满精致餐点与香槟,悠扬的乐曲缓缓回荡。在场宾客皆是衣着考究,端着酒杯寒暄谈笑,一派热闹盛大的场面。
人群中央,一袭白色礼服的沈妍正从容应酬,身姿优雅得体。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她抬眸望来,见到方程与程稳并肩走来,脸上立刻漾起温婉的笑意,缓步迎了上前。
“你们可算到了。”沈妍语气温柔,落落大方地看向程稳,“欢迎过来。”
程稳微微颔首回应,神色平静淡然。一旁的林瑶快步凑上前,见沈妍这位正牌未婚妻气度不凡,气焰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不甘心地站在侧边,暗暗打量着程稳。
宴会厅里乐曲悠扬,宾客们举杯往来,晚宴正式开始。方程与沈妍并肩走向席间几位长辈,二人依照安排上前问好寒暄,简单将同行的程稳介绍了一番,短暂应酬过后便留在长辈身边交谈。
林瑶趁这个空档快步走到程稳身旁,脸上敌意尽数收起,换上一副热络亲和的模样,举止得体又热情。
“一个人站这多无聊呀。”她端着饮品走到程稳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第一次来这种宴会吧?是不是感觉不自在?说真的,看着你还挺眼生的,之前从没在圈子里见过你。”
程稳端起杯抿了一口,神态从容自在,却在心底暗自嗤笑:果然想试探我,摸清我的来路。
“也算不上头一回,类似的场面以前也跟着家里凑过不少热闹,早就习惯了。大概是我不常露面,所以你没见过我。”
“我看你跟顾程走得特别近,你们关系应该很不错吧?”林瑶状似随口唠嗑,慢慢切入正题。
“那可不,同班许久的老朋友了。”
林瑶笑着接话:“原来是同学啊。那你家是本地的吗?还是特地跟着一起过来A市玩的?”
“家里生意遍布好几座城市,A市更是常来,算不上特意游玩。”程稳语气轻松,“这次放假闲着无趣,刚好顾程邀请,索性就跟着过来转转。”
“这样啊。”林瑶眼底探究更甚,继续追问,“能常出入这种场合,想来你的家世背景也不简单吧?”
程稳轻笑一声,语气随性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巧妙的把问题绕开:“就是家里做点生意,往来的人脉杂了些而已,我向来不爱聊这些家长里短。”
说着她抬了抬手里的酒杯,眼神随意地扫过全场,故意扯起几句戏谑又夸张的话。
“说实话,这类宴会的吃食酒水,我向来都提不起兴致。外面人人追捧的名贵酒水,我反倒觉得一般。真要小酌几口,也只喝我常喝的那几款。还有这些精致点心,看着花哨,味道也就那样,平日里家里厨子做的,反倒更合胃口。”
林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暗自撇嘴,只觉得对方刻意装腔作势,可偏抓不到半点破绽。她不甘心就此作罢,硬着头皮打算继续追问,想在挖一挖程稳的底细。
可话音还未出口,宴会厅东侧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去,只见人群中央站着一名模样清秀温婉的女孩,性子怯生生的。女孩此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颊涨的通红,明显是当众出了糗。几名打扮艳丽的女人围在她身前,语气尖酸地故意找茬。
“这种顶级宴会也是你能随便混进来的?瞧你这身打扮,怕是连这里一块小蛋糕都买不起吧?”
“别站在这里碍眼了,一股子抹不掉的穷酸味,也敢凑到这种场合来?”
她咬着下唇,强压下心头的窘迫,缓缓抬起头。她声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坚定:“我家境寻常不假,但我是受邀入场,并非偷偷混进来。各位看不惯我大可不必理会,没必要拿家境当众羞辱,谁的尊严都不容随意践踏。”
几句话落地,周遭的议论声稍稍停歇。那几个挑事的名媛没料到看着怯生生的人敢直接回怼,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一时噎住,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男人,原本单手插兜,没打算插手只把她当作替身,女孩的纷争。可女孩不肯低头示弱的模样撞进眼底,他幽深的眸子微微一动,看向她的目光第一次褪去了淡漠,多了几分真切的审视。
其中领头的女人回过神,不甘心就此落了下风,拔高声调还要继续刁难:“受邀?谁不知道你是靠着一张相似的脸才混到我们圈子里来的,真把自己当成正经客人了?”
女孩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不肯退让半步:“长相是天生的,我从没靠着这个攀附任何人。我安分守己,不曾招惹任何人,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出言羞辱,未免太过无礼。”
挑事的几人碍于对方身边男人的身份不敢真的过分纠缠,只能悻悻地撂下几句场面话,不甘不愿地散开了。
等人彻底走远,顾景曜才缓步走上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压迫感扑面而来,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戏谑,满是把玩猎物的玩味。
“胆子不小,还敢当众顶嘴,就不怕她们真动手为难你?”
沈语凝不卑不亢抬眼,没有半分讨好怯懦:“无端羞辱我,我没有默默受着的道理。”
顾景曜低笑一声,笑意凉薄,全然没把她的倔强放在心上:“你倒是硬气。可别忘了,刚刚她们肯收手,不是你嘴皮子厉害,是忌惮我的身份。倘若没有我这层名头罩着,你方才早就难堪至极。”
“我清楚是借了您的威势脱身,但我不曾欠你什么。我同意来这里有我的缘由,甘愿做替身是一回事,任由旁人肆意践踏尊严,绝不可能。”
顾景曜眼底的兴致反倒更浓了,他见惯了身边女人曲意逢迎,小心翼翼讨好自己。唯独这个替身,屡次硬着脖颈和自己对峙。
“倒是只不肯乖乖顺从的小猎物。”他语气轻佻,带着十足的玩弄意味,“倔强撑不了多久,迟早你会认清自己的位置。”
沈语凝睫毛轻颤,却依旧不肯垂下目光:“用不着顾先生特意提点。替身只是一场交易,您出钱,我配合。”
顾景曜闻言,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周身冷意又沉了几分,指尖随意摩挲着西装袖口,那副把玩猎物的姿态愈发明显。
“交易?”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嘲弄,“你当真以为,一纸交易就能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现在你的一切,能站在这里挺直腰板说话的资格,全部依附于我。”
“我拿我该得的报酬,履行替身该做的本分,恪守约定之内的所有事情。约定之外,我的一切,不归顾先生支配。”
她清楚自己寄人篱下,顶着替身的身份处处受限,可骨子里的韧劲不允许自己彻底低头认命。哪怕眼前这个男人手握拿捏她的资本,她也不肯卑躬屈膝。
顾景曜往前走了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极强的压迫感牢牢将她困住,目光像审视笼中困兽一般牢牢锁着她。
“有意思。见过太多拼了命想攀着我往上爬的女人,还是第一次碰见你这种,拿着交易当护身符,处处跟我划清界限的替身。”
“各取所需而已,没必要纠缠不清。”沈语凝压下心底泛起的一丝紧绷,语调平稳无波。
顾景曜静静打量了她片刻,他收敛了几分外露的戾气,语气漫不经心:“行,我倒要看看,你的这份倔强,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离开,挺拔的背影自带不容置疑的强势。
程稳双臂环胸,随意地站在一旁,偷听了全部过程。林瑶就站在她身侧,一同望着动身离开的顾景曜。
林瑶侧过头低声嘀咕:“真就这么走了?”
程稳挑了挑眉,神态散漫得不行,活脱脱一个场外看客:“不然呢?留下来纠缠不休?可惜手边没瓜子,少了点看戏的感觉。”
“确实。”林瑶点了点头。
突然林瑶意识到了不对劲,骤然回神。她悄然后撤小半步拉开距离,方才只顾盯着顾景曜那边的动静了,不自觉两人靠的很近,还平和的搭上了话,全然忘了两人原本的模样了。
她闭口不再言语,只是眼神飘忽,刻意不再和程稳搭话。
一众长辈正围着方程和沈妍轮番问话,打听着两人的相处和婚嫁打算。沈妍局促地攥着衣角,方程不动声色侧身半挡在她身前,有条不紊地周旋打圆场,勉强应付着层层追问。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方程余光一瞥,脸上客套的笑意瞬间顿住。
来人正是他久未露面的亲哥哥,身形挺拔,单手插着裤带,就静静立在玄关处,目光直直落在自家弟弟和身旁的沈妍身上,没出声,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在场长辈注意到来客,当即热络起来:“可算回来了!你弟弟的婚约都敲定了就剩你还单着!”
“可不是嘛,你年龄也不小了,不能一直拖着。我们早就物色好了好几家门当户对的千金,家世雄厚、家底殷实,两家若是联姻,对咱们整个家族生意都大有裨益。”
“抽空安排一场饭局见一面,彼此认识一下,感情总能慢慢培养起来,哪能一直孤身在外。”
一连串催促的话语扑面而来,哥哥脚步顿住,眉峰微蹙,没立刻应声。
方程见状,顺势开口打圆场:“各位长辈别急,我哥刚回来,一路奔波劳累,先让他坐下歇歇再说这些私事也不迟。”
哥哥径直走到沙发边落座,视线淡淡扫过身旁的弟弟,又看向拘谨端坐的沈妍,语气从容:“我的婚事我自有打算,不必劳烦长辈们费心四处张罗婚事。”
一位性子急躁的亲戚不肯就此作罢,紧跟着接话:“话不能这么说!你弟弟年纪比你小,都早早听从家里安排定下婚事,偏偏就你一意孤行太过执拗。那些富家小姐无论是样貌、学识还是家世,全都和你相配,错过了实在可惜。”
那位亲戚话音落下,客厅里不少长辈跟着连连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继续劝说。
“是啊,家里的安排从来都是为了整个家族着想,也不会委屈了你。”
“顾程顺着家里的安排,婚事稳步推进,两家合作也越来越稳固,这都是看得见的好处。”
哥哥指尖轻轻叩了叩沙发扶手,神色没半点松动,目光坦然扫过一众长辈。
“弟弟愿意遵从家族安排是他的选择,但我的婚事,我不想照搬同一条路。”
方程怕场面闹僵,连忙出声打圆场:“长辈们也是一片好心,哥刚回来,旅途劳顿,婚姻大事不急着当下就敲定,往后慢慢商量也来得及。”
有长辈还不甘心,打算接着劝说几句,却被旁边老成的长辈拉住,示意暂且作罢,先让兄弟二人好好相聚。几位长辈各自找理由走开,把空间留给兄弟俩。
佣人添完茶水安静退下,沈妍识趣起身开口:“你们兄弟好久没见,肯定有不少话要说,我先过去了。”
方程摆了摆手,语气松快:“行,你自便就好。”
沈妍轻轻点头,安静退出了会客厅。
现在只剩兄弟二人,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
方程往沙发靠背一靠,笑得随意:“刚进门就被长辈轮番围攻,够你受的吧。”
哥哥揉了揉眉心,无奈轻笑:“早料到回来躲不开这些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你倒是干脆,直接应下两家婚约了。”
“本来就是早些时间敲定的,推不掉。先把婚约定下来稳住家里,真正办婚事还要往后拖好几年呢,不用着急。”方程语气轻轻松松,“我只是配合家里应付场面而已,咱俩路子不一样,你不想联姻没人能逼你。”
顾景曜闻言点了点头,心里了然。
哥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间的无奈散了大半:“也就你想得开,愿意顺着家里的安排做表面功夫。”
方程耸耸肩,双腿随意交叠,神态松弛:“不然能怎么办?硬顶着,天天上门念叨更麻烦。婚约只是一纸约定,往后几年各过各的,互不打扰,省心得很。”
“沈小姐那边,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耗着?”
“当初还是沈妍主动提出来的,我们只做做表面功夫就行。本来就是被捆绑在一起的,保持体面就够了,在外互相撑场面维持一下表面关系。”
哥哥低笑一声:“倒是被你琢磨明白了。这次回来本来只打算停留两三天,这下好了,往后几天怕是逃不开轮番说教。”
“那你可别指望我帮你打圆场,刚才我已经替你解围一次了。”方程打趣着 “长辈认准了你年纪更大该先成家,之前有我婚约这件事摆在前面,他们还能稍稍分心。现在只剩你到年纪了还没成家,目标全落到你身上,我是帮不上忙喽。”
舒缓的华尔兹乐曲铺满整间宽敞的宴会大厅,音乐响起后,不少宾客两两结伴,相拥起舞。
沈语凝刻意往人少的位置挪了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旁观。
一名陌生男子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抬手,做出标准邀舞姿势:“小姐,可否邀您共舞一曲?”
沈语凝猝不及防一愣,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她压根没想过会有人过来邀请自己跳舞,也害怕这一幕被顾景曜看见。
她面露难色,语气委婉推辞:“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跳舞。”
男人闻言笑意温和,没有勉强逼迫:“没关系,不用讲究舞步,跟着音乐随便走走就行。”
沈语凝还是迟疑着不敢伸手,眼神不自觉往四周瞟,心里一直悬着,生怕顾景曜突然出现撞见这一幕。
对方看出了她有顾虑,手慢慢收了回去,绅士地笑了笑。
“是我唐突了,不该贸然过来打扰你。”
说完他轻轻颔首致歉,转身便融入人群里,没有再多纠缠。
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顾景曜的眼中,他端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
片刻后,他随手将酒杯递给身侧等候的助理,迈开长腿,穿过翩翩起舞的宾客,径直朝着沈语凝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到沈语凝面前时,他一言不发,只是垂眸看向她,低沉的嗓音裹着冷意响起:“别待在这儿了。”
说完,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沈语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拽得一晃,满心不解:“我好好站在这里,为什么要拉我走?”
“别的男人过来邀请你跳舞,你就这么站着不动,不知道走开吗?”
顾景曜语气压着怒火,骨子里的控制欲展露无遗。
“我我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而已,又没有答应对方。”沈语凝又委屈又无奈,当众被拉扯,脸面挂不住,音量也不自觉抬高,“不过是一场正常社交邀请,我连愣一下都不行吗?”
两个人你来我往争执起来,周遭起舞的宾客陆续停下舞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二人,交头接耳地看热闹。
顾景曜攥着她手腕不肯松开,脸色冷得吓人。
“跟我离开这儿。”
沈语凝挣了两下没能抽回手,当众被他这么对待,不自觉地语气也硬了起来。
“我不走,我没做错任何事。”
“我说了,现在就走。”
“你凭什么强行管束我?”
“就凭你顶着这张脸待在我身边。真正的她从不会这样顶撞我,更不会任由别的男人上前搭讪。”
沈语凝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不再继续争辩,硬生生被他拽着往外走去,脚步踉跄地跟上,低声追问:“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周围围观的宾客见状,也不敢再多议论,纷纷自觉让出一条路,目送二人离开。
顾景曜拽着她走进一旁专供独处密谈的小型休息室,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喧闹。
他松开禁锢许久的手腕,沈语凝立刻收回手臂,低头凝视腕上一圈深刻的红痕,指尖轻轻按压着发疼的肌肤,压抑的火气尽数凝在眼底,抬眼冷冷望着面前的男人。
“你弄疼我了!”
“别摆出这副样子。”
“我凭什么要顺着你的心意?”
“由不得你任性。”
“顾景曜,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人从来不是我。”
话音落下,顾景曜上前一步,直接抬手扣住她的后腰,不容挣扎地将人牢牢箍在怀中。
沈语凝惊慌地挣扎推搡,可男女力量悬殊,她的反抗尽数石沉大海。男人低头,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既然留在我身边,你的人,你的一举一动,全都只能归我掌控。”
沈语凝拼命抬手抵着他的胸膛,身体不住扭动挣扎。
“你放开我!别动手动脚!”
“我不放。”
“你这是强人所难!”
顾景曜不再多言,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了下去,另一只手臂牢牢禁锢住她的腰身,不给她半点挣脱躲闪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