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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温柔示弱是饵,暗中独占是瘾

聂玮辰:双面症候

凌晨的疗养中心沉寂得只剩中央空调低缓的嗡鸣,夜色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白纱,裹住整栋纯白楼宇,也裹住307病房里藏得严实的偏执。

你隔日下午两点五十,提前十分钟踏入疗养中心的回廊。

浅米色的地砖映着通透的天光,消毒水的冷冽气味混着窗外淡淡的草木香,是这里一成不变的干净寡淡。你指尖捏着崭新的诊疗记录本,步伐平稳,刻意抚平了心底昨夜残留的悸动。

你反复告诫自己,昨日所有的失衡、心软、破例,都只是长期接诊特殊病患后的职业共情,是情绪的短暂偏差,绝非越界。

医患的边界,你必须牢牢攥紧。

走到307病房门口,你习惯性抬眼,透过门上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窗往里看。

少年已经醒了。

他端正地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没有昨夜深夜独坐窗边的阴郁松弛,是白人格最标准的乖巧模样。浅色病号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乌黑的发丝软乎乎垂在额前,透着少年人干净无害的稚气。

他没有看书,没有玩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直直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从醒来的每一秒,都在专一等候你的出现。

你抬手,轻叩三下门板。

声响落下的瞬间,屋内原本平静的少年骤然抬头。

那一瞬间的眼神太亮了。

是藏不住的雀跃,是盼了一整日的欢喜,纯粹、滚烫,毫无掩饰,像独居黑暗的人,终于等来了唯一的光。可这份浓烈的情绪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他刻意收敛,化作温顺腼腆的笑意,妥帖又乖巧。

“老师,你来了。”

你推门而入,合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喧嚣,语气维持着一贯的专业平和:“今天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出现情绪躁动、思维紊乱的情况?”

你走到昨日的座椅上落座,指尖摊开记录本,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准备开启常规的问诊记录。

聂玮辰轻轻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温顺又恭敬,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没有,我今天很乖。”

他语速轻轻的,眉眼弯弯,是所有人都会心生好感的模样。

“我按时吃药,好好吃饭,没有乱发脾气,也没有胡思乱想。”

字字句句,都是标准的、完美的康复应答。

若是换做任何一位其他咨询师,定会觉得今日的诊疗进展顺利,病患状态稳定,是极好的恢复趋势。

可你见过他的内核。

你见过他褪去温顺皮囊后的清醒凛冽,见过他拆穿所有套路的通透冷漠,见过他眼底势在必得的病态执念。

所以你清晰地知道,这份无懈可击的乖巧,依旧是他演给世俗、演给规则、演给你的职业身份的假象。

你抬眸看他,轻声追问:“真的没有胡思乱想?”

聂玮辰的笑意微顿,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绪,模样添了几分无辜的怯懦。

“只有一点点。”

他垂下双手,指尖轻轻绞着病号服的衣角,是青涩不安的小动作,和昨日白人格示弱的模样如出一辙。

“我一直在等你,从早上醒过来就在等。看着钟表一秒一秒走,总觉得过得好慢。”

直白又纯粹的依赖,软得让人心里发暖。

你笔尖顿在纸页上,心头微漾,依旧恪守分寸:“等待是很正常的情绪,不用过度在意。我们每周的诊疗时间都是固定的,不需要刻意等候。”

话音刚落,病房外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士温柔的叮嘱声,由远及近。

是负责楼层巡查的值班护士,例行提前过来测量体温、登记体征数据。

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测温仪和登记本走进来,熟稔地看向聂玮辰,语气带着对待乖巧病患的温和:“玮辰,今天感觉怎么样?体温测一下。”

聂玮辰抬头,唇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礼貌又懂事:“谢谢姐姐,我很好。”

一切如常,温和得体。

你低头,正准备记录下刚刚的对话反馈,可空气里悄然更迭的气场,被你精准捕捉。

身边少年温顺的气场没有消失,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礼貌的应答滴水不漏,可你分明感觉到,他周身的温度,无声无息冷了几分。

不是人格彻底切换的剧变,是黑人格潜藏在表层之下的、细微的情绪渗透。

很淡,极难察觉,换做旁人绝对无法分辨。

可你接触过他最真实的模样,你熟悉他每一丝情绪的起伏。

你清楚,他在不悦。

只因本该独属于他的诊疗时间,闯入了第二个外人。

护士毫无察觉,凑近他身前,抬手将测温仪对准他的额头,一边登记数据一边随口闲聊,语气亲昵自然:“最近恢复得越来越好了,比刚来的时候开朗太多,真是越来越乖了。”

这句夸赞,是疗养中心所有人对聂玮辰的固有印象。

温顺、懂事、进步显著,是所有医护人员眼里最省心的病患。

聂玮辰乖乖仰头配合,眉眼温顺,唇角笑意不变,轻声应道:“嗯,我会好好恢复的。”

可就在护士俯身、距离他极近的那一秒,你清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

指节泛白,力道重得近乎掐进掌心。

那瞬间的紧绷,是极致的隐忍,是克制到极致的排斥与占有。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护士身上,礼貌温和,可那双漆黑眼底深处,那片温顺遮掩下的暗渊里,藏着冰冷的、极致的不喜。

有人,抢了他的时间。

有人,在他和你独处的时刻,贸然闯入。

哪怕对方只是例行工作,哪怕对方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依旧触到了他偏执的底线。

短短三十秒的测温流程,于你而言,是寻常的例行检查。

于潜藏的黑人格而言,是难以容忍的打扰。

护士快速登记完数据,笑着叮嘱两句注意休息,便转身离开了病房,随手带上了房门。

关门声落下的那一刻,病房彻底恢复安静。

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悄然席卷了整间屋子。

没有预兆,没有失态,脸上温顺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可少年周身所有的柔软尽数散尽。

表层的白人格还在刻意维持乖巧,内里的黑人格已经彻底苏醒,不动声色接管了所有情绪。

无缝重叠,明暗共生,比彻底切换人格,更让人背脊发寒。

你抬眸看他,静静看着这副一半温柔、一半疯戾的模样,没有出声打断。

几秒后,聂玮辰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锁住你的视线。

那里面再也没有半分怯懦无辜。

只剩下清醒、冷漠,和浓重的、藏不住的醋意与独占。

“她离我太近了。”

他开口,嗓音褪去了方才的柔软,变得清冽低沉,带着一丝极淡的冷哑,像是隐忍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溢出分毫。

你握着笔的指尖微顿,平静对视:“护士只是例行检查,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我知道。”

他应声,条理清晰,理智在线,没有任何病态的胡搅蛮缠,完全是黑人格独有的过度清醒。

“我知道她只是工作,知道她没有恶意,知道这是疗养中心的规矩。”

他字字通透,拆解所有常理,却偏执得不讲常理。

“但我不喜欢。”

少年微微前倾身体,距离再次拉近,打破了你刻意维持的安全距离。清浅的少年气息裹挟着微凉的偏执,牢牢将你笼罩。

“我的时间,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是私人的。”

“别人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他的语气很轻,没有戾气,没有嘶吼,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偏执与笃定,像刻进骨血的执念,不容半点置喙。

你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占有欲,心底层层发凉,又莫名发软。

你试着引导他的认知,语气平稳克制:“聂玮辰,你需要适应正常的人际接触,这是你康复过程里很重要的一环。封闭的独占欲,是病症的偏执化体现。”

你试图用专业术语点醒他,试图拉回正轨,试图消解这份针对你的、极致的特殊。

可他只是静静看着你,眸底漆黑深沉,将你的所有劝解尽数接住,却半点不肯接纳。

“我可以适应所有人。”

他说得无比认真,无比清醒。

“我可以对所有医护礼貌,可以配合所有检查,可以容忍所有人的靠近、打扰、干预,我可以演好所有人眼里乖巧康复的病患。”

“唯独你,我不想适应分享。”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你的眉眼,一寸一寸,细细描摹,带着隐秘又疯狂的贪恋。

“白人格愿意乖乖治病,愿意慢慢变好,是因为他想留在你身边,想被你温柔对待。”

“我不愿意变好,是因为我清楚,变好的代价,就是你不再特殊。”

直白的剖白,撕开了所有伪装。

你终于彻底读懂了他的双面人心。

温顺的人格,是为你而生的柔软。

偏执的人格,是为你而生的禁锢。

白人格贪恋你的温柔,渴求你的陪伴,甘愿伪装乖巧换取你的垂怜。

黑人格洞悉一切规则,看穿所有假象,偏执地想要独占你的全部,宁愿沉沦病态,也不愿回归正常、失去你的特殊对待。

双面人格,看似制衡拉扯,却在爱你这件事上,空前统一。

你喉间微涩,轻声开口:“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做。”

这是你第一次,在他面前袒露自己的为难,不再是滴水不漏的专业话术。

聂玮辰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细碎的波动,偏执的冷意褪去些许,染上浅浅的委屈。

不是伪装示弱,是真实的无措。

他微微敛了周身的戾气,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我不闹,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只是……忍不住介意。”

他看着你,眼神清醒又赤诚,疯戾又纯粹。

“我可以藏好所有情绪,不在别人面前失态,不被任何人发现我的不正常。我会乖乖配合治疗,演好我的角色,让你的工作顺利,让所有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唯独在你面前,我不想装大度。”

“我就是不想有人靠近我,不想有人打断我们,不想有人分走你哪怕一秒的注意力。”

他缓缓抬手,指尖悬在半空,距离你的衣袖一寸之遥,极致克制,不敢触碰,怕惊扰了你,怕惹你厌烦。

“老师,我只对你不讲道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屋内所有的冷戾尽数消融。

气场温柔回落,眼底的偏执悄然隐匿,熟悉的腼腆柔软重新覆上眉眼。

又是一次完美到无解的人格回落。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恢复了少年纯粹无辜的模样,语气软软的,带着一丝茫然的困惑:“我刚刚……是不是又说奇怪的话了?”

白人格依旧不知情,只感知得到自己骤然起伏的情绪,只知道自己刚刚定然又失控了。

“我心里又难受了,闷闷的,不想别人出现在我们房间里。”

他垂着眼,小小的声线带着委屈,伸手轻轻攥住你的袖口,力道极轻,带着依赖又不安的试探。

“是不是另一个他又生气了?他好小气,对谁都不友好。”

你垂眸看着腕边轻轻攥着你的、温热的指尖,心底的防线一寸寸松动。

你清晰地记得,刚刚偏执吃醋、直言独占的,是黑人格。

可此刻示弱委屈、撒娇依赖的,是白人格。

可你更清楚——

无论是谁,执念同源,爱意同源。

你抬手,轻轻掰开他攥着你衣袖的指尖,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逾越的分寸。

“不是生气,是情绪太敏感了。”你放缓语气安抚,“我们慢慢调整,以后会慢慢释怀的。”

“释怀什么?”

他立刻抬眼,眼底干净纯粹,带着懵懂的疑惑。

你看着他澄澈的眼眸,看着这副完美无害的模样,沉默良久,终究只是轻声道:“释怀占有,释怀执念,释怀所有过度的在意。”

聂玮辰定定看了你几秒。

少年干净的眉眼微微蹙起,像是没听懂你的话,又像是隐隐听懂了,心底生出了恐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乖乖坐好,安静地看着你,一言不发,温顺得过分。

可你分明看见,他低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决绝的暗芒。

那一刻你骤然明白。

他听懂了。

只是他不愿意。

释怀占有,等于释怀你。

释怀执念,等于放弃你。

他双面皆疯,双面皆执,这辈子,都做不到。

诊疗时间依旧平稳推进,你照常问诊、记录、疏导,他照常乖巧应答、配合、示弱,一切看起来和寻常诊疗别无二致。

可只有你知道,这间纯白的病房里,暗流从未停歇。

温柔是他的伪装,吃醋是他的本能,独占是他的瘾,沉沦是他的命。

下午六点,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染红半间病房。

准时结束的钟声响起。

你合上记录本,起身准备离开。

聂玮辰也跟着起身,乖乖看着你,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失落,却依旧懂事,从不纠缠。

“你明天还会来,对不对?”

“嗯,下午三点。”你应声,语气平稳。

他轻轻点头,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温顺又乖巧:“好,我等你。”

你转身离去,关门的最后一瞬,你下意识回头。

夕阳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一半明亮温暖,一半隐匿阴影。

亮处是温顺乖巧、静待温柔的少年。

暗处是清醒偏执、暗中独占的疯戾灵魂。

阴影里,他唇角温顺的笑意缓缓敛去。

漆黑眼底,盛满无人窥见的、疯狂的笃定。

释怀占有?

不可能。

他可以治愈所有病症,唯独对你的执念,无药可医,亦无需医治。

所有人都盼着他康复圆满。

只有他,偏执地盼着,永远困在对你的执念里,岁岁年年,不放你,也不放自己。

温柔示弱皆是假象。

暗中痴缠,独家占有,才是他穷尽双面灵魂,最真诚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