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的暑假,林晚坐在陈素云家的窗台上。窗外的老橡树影子正一寸一寸地挪,从第二根树枝爬向第三根。玄墨趴在她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呼噜声时断时续。
她低头看猫。猫的胡须在阳光里发着银白色的光,一根一根,细得像蛛丝。她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耳朵,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躲。她摸了很多次,它从来没有躲过。它不躲她。不是因为它信任她,是因为它不需要躲。它从来不怕她。
林晚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四块玉隔着衣料搏动。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来没有见过玄墨抓老鼠。
一年级,它在走廊里叼过甲虫。二年级,它在公共休息室里追过蝴蝶。三年级,它从外面叼回来一条鱼,活的,放在她的拖鞋里。四年级,它蹲在窗台上看鸟,看了很久,没有扑。它不抓老鼠。猫狸子不抓老鼠。
她把猫从膝盖上抱起来,举到眼前。猫的四只爪子垂着,尾巴垂着,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不眨,不动。
“你抓过老鼠吗?”她问。
猫没有回答。
她把猫放回膝盖上,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铜钱。“长命富贵”,红绳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她把它放在窗台上。猫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铜钱。铜钱没有动。猫抬起头,看着她。不是看她的眼睛,是看她胸口的玉。
林晚把手放在玉上。守护之玉,金色的,贴着心口。她把它从领口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猫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它。玉烫了一下。金色的光闪了一瞬,很亮,像有人在黑暗中划了一根火柴。猫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恢复。
林晚看着猫,猫看着她。她忽然觉得,这只猫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胸口的玉。不是现在,是从一开始。一年级,它蹲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窗台上,等她从分院仪式回来。二年级,她被关在小房间里,它每天蹲在门口,不吃东西,不呼噜。三年级,她趴在黑湖的冰面上,它在岸边叫,声音尖得不像猫。四年级,那些人从禁林里走出来,它第一个站在城堡门口。
它不是在等她。是在等玉。玉在那里,它在那里。玉不在,它去找。玉回来了,它回来。它不是她的猫。它是玉的魂。她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从祖母那里,也许是从玉那里,也许是从猫看着玉的眼神里。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只猫不是普通的猫。它从来没有普通过。
她把玉贴回胸口,把猫抱起来,把脸埋在它的毛里。猫没有挣扎,没有呼噜,只是安静地待着。毛是温的,背上是软的,心跳很慢,比普通猫慢得多。她以前没有注意过。她以前以为猫的心跳就是这样。不是。只是它的心跳和玉的搏动是同一个频率。
她放下猫,猫重新在她膝盖上卷成一团,闭上眼睛。呼噜声又开始了,很慢,很稳。她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老橡树。影子已经到了第三根树枝。该吃午饭了。她没有动。猫也没有。
她又坐了很久。影子滑过第三根树枝,滑到第四根。她站起来,猫从她膝盖上跳下去,走在她前面,尾巴高高翘起。她跟在后面,下了楼。陈素云在厨房里热汤,陈宇泽在餐桌前看书。一切如常。她坐下来,猫跳上她的膝盖,卷成一团。
她低头看着猫。它闭着眼睛,呼噜声很大。她在想,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祖母年轻的时候?从祖母还没有离开魔法世界的时候?从玉被锻造出来的那一刻?它等了多久?不知道。它不会说。它只是蹲在窗台上,吃鱼,不抓老鼠,蹭她的手,确认她在,确认玉在。它等了那么久,不在乎她多坐一会儿。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放下碗,低头看猫。猫也在看她。琥珀色的眼睛,不眨,不动。她伸出手,摸了一下它的耳朵。猫没有躲。它从来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