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的春天,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开始有了暖意。林晚走在上课的路上,玄墨跟在她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么累的,也许是某天早晨醒来,发现胸口不再发闷;也许是某次走过黑湖边,发现不再想停下来发呆;也许是某个瞬间,发现自己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笑。
陈宇泽注意到了。“你最近不一样了。”他们在图书馆写论文,他坐在她对面,放下羽毛笔。“哪里不一样?”“你开始笑了。不是假笑,是真笑。”林晚愣了一下,她没意识到自己在笑。“想到什么了?”“想到今天早饭莉莉把南瓜汁洒在了苏珊的论文上。苏珊没有生气,只是看了莉莉一眼,莉莉就吓哭了。”陈宇泽嘴角弯了一下,“你以前不会因为这些事笑。你太累了,累到看不见这些小事。”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羽毛笔。他说得对。她太累了,累到只看得见那些大事——门、玉、卡罗、布莱克、莫甘娜。她看不见莉莉的南瓜汁,看不见苏珊的沉默,看不见陈宇泽帮她占座,看不见塞巴斯蒂安留在她桌角的硬饼干。现在她看见了。不是因为她不累了,是因为她学会了在累的时候,看一些不累的东西。
塞巴斯蒂安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等她。她路过的时候,他叫住她,递给她一个纸包。“这是什么?”“酥饼。我祖母烤的。她说你最近瘦了。”林晚接过纸包,没有拆。“你祖母怎么知道我瘦了?”“她不知道。我告诉她的。”林晚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火把的光中很亮。“你为什么告诉她?”“因为你需要人告诉你‘你瘦了’。没有人说,你不知道自己累。”
林晚把纸包攥在手心。“谢谢你。”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不用谢。你只要记得吃。”他走了。林晚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玄墨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他记得我瘦了。”猫狸子歪了歪头。“没有人记得,他记得。”
她拆开纸包,拿出一块酥饼,咬了一口。硬的,桂花的香味很淡,黄油的香味很浓。和以前一样。她吃着酥饼,走在走廊里,经过那幅挂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和萨拉查·斯莱特林背对背站着。她没有停,继续走。
奥古斯特在猪头酒吧的窗前坐着。她路过的时候,他正在喝啤酒。他看见她,放下杯子,没有招手,没有喊她。只是看着。林晚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着他。他老了。不是年龄老了,是那种“等了太久”的老。她推开门,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最近来得少了。”他说。“嗯。”“为什么?”“因为我不需要来了。”奥古斯特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神色。“你不需要我替你保管东西了。”“不需要。我自己能保管了。”奥古斯特沉默了很久,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那你还来干什么?”
林晚看着他。“来告诉你,我不用你等了。”奥古斯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从来不用我等。是我自己等。”林晚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奥古斯特,你别等了。她不会回来了。她走了六十多年了。”他没有回答。她推开门,走出去。
玄墨蹲在门口,仰头看着她。“他会等吗?”猫狸子没有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她走回霍格沃茨,经过四楼那幅挂毯,没有停。经过胖夫人的肖像,胖夫人问她口令,她说“春”。画框翻转,她钻进去。公共休息室里,莉莉和苏珊在壁炉边下棋。莉莉输了,苏珊面无表情地把她的王吃掉。林晚在她们旁边坐下,把玄墨放在膝盖上。她把玉坠从领口取出来,在火光中看着那些金色的流光。它们在转,很慢,像一条在春天解冻的河。
莉莉转过头,“你最近老是在笑。怎么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南瓜汁洒在论文上,很好笑。”莉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终于觉得我搞笑了。我搞笑了三年,你终于笑了。”苏珊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她不是觉得你搞笑。她是觉得活着很好笑。活着就是一堆破事,但你可以笑。”
林晚看着苏珊,苏珊没有看她,继续翻书。“你说得对。活着就是一堆破事,但你可以笑。”
她靠在椅背上,把玄墨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梦里她站在天文塔上,风停了,月亮很圆。她不是一个人,旁边站着莉莉、苏珊、陈宇泽、塞巴斯蒂安、奥古斯特。每一个都在。
她醒了。天亮了。玄墨趴在她胸口,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发着亮。她坐起来,把玉坠贴回胸口。今天有魔药课,斯内普会让她一个人一组,她会把药水熬成标准的淡银色,他会说“勉强及格”。一切如常。她笑了。不是假笑,是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