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娜第一次见到林淑华,是在1944年。霍格沃茨,黑湖边。她坐在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月光照在她的银白色头发上,像一层霜。她不是人鱼,不是幽灵,她是守门人。守了三百年,守的不是门,是时间。那块玉在她胸口,透明的,像水,像冰,像一面没有边框的镜子。它在搏动,很慢,像一颗快要停止的心脏。它快死了。时间没有守护,活不长。她等了很久,等一个能替她守住时间的人。
林淑华从城堡里走出来,站在湖边,月光照在她黑色的头发上,黑得像墨。她看着莫甘娜,“你是谁?”“守门人。”“守什么?”“时间。”
林淑华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触到湖面。水是凉的,但她的手指没有缩回去。“你的玉快死了。”“嗯。”“我帮你。”
她摘下脖子上的玉,金色的,暖的,搏动得很快。她把两块玉放在一起。金色的光从她的玉里涌出来,流入莫甘娜胸口的玉里。透明的光开始变亮,从弱到强,从慢到快,像一颗心脏被电击后重新开始跳动。莫甘娜看着那个黑头发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林淑华。”“淑华。”她念了一遍,记住了。她守了三百年,没有记住过一个人的名字。她记住了她。
后来淑华走了。不是离开湖边,是离开魔法世界。她关上了门,带走了守护的玉。莫甘娜站在黑湖底,手里握着时间的玉。它在搏动,但比之前弱了。淑华拿走了守护,时间没有了守护,活不长。她等了三年,五年,十年。淑华没有回来。她派湖里的生物去打探,人鱼、巨乌贼、水甲虫。它们回来说,她结婚了,生孩子了,老了。她死了。
莫甘娜站在湖底,把时间的玉贴在胸口。它还在搏动,但很弱,像一盏在风中摇晃的灯。她等了六十年,等到灯快灭了。然后林晚来了。
她第一次见到林晚,是在四年级的冬天。黑湖的冰面上,那个女孩站在那里,脖子上的玉在发着金色的光。她认得那道光。六十年前,淑华站在湖边,把两块玉放在一起,那道金光流入时间的玉里,救了它的命。现在那道光又来了,不是淑华,是她的孙女。她长得不像淑华,但眼睛像。黑色的,沉静的,像深秋的湖水。
她从湖底升起来,冰层裂开,水托着她。林晚没有退。她伸出手,把守护的玉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她掌心里。两块玉碰到一起的瞬间,那道金色的光再次涌出来,流入时间的玉里。和六十年前一模一样。
“它是你的。我奶奶拿走了,我应该还。”
莫甘娜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把玉递过来。她伸出手,没有接那块玉,而是握住了她的手。“你奶奶当年也是这样。把玉贴在我胸口,救了我的命。她没有还给我,她带走了。我不恨她,我只是想让她知道——你拿走了守护,时间会死。她没有回来,不是不想回来,是怕回来就走不了。你替她回来了。够了。”
林晚走了。莫甘娜沉入湖底,站在那片黑暗中,时间的玉在她胸口搏动着,比以前稳。不是因为它被救活了,是因为林晚说了“它是你的”。淑华拿了六十年,没有说这句话。她的孙女说了。她不是淑华,但她替淑华说了。莫甘娜把玉贴在唇边,闭上眼。
六十年,她站在湖底,等一个人回来还玉。她没有等到,等到了她的孙女。够了。她把玉贴在胸口,它搏动着,和她心跳同一个频率。
“淑华,你不用回来了。你的孙女替你还了。”她闭上眼睛。时间在流。她不需要再守了。玉活了,它自己会守。她可以睡了。她沉入更深的地方,黑暗包裹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