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

艾米·麦克米兰讨厌自己仍然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她记得走廊里火把的味道，记得石墙上的水珠在灯光下发亮，记得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去的时候，金属扣撞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她记得奥古斯特·莱斯特兰奇站在她面前，黑袍的边缘几乎碰到她的鞋尖，记得他低下头看她的样子——不是打量，是俯视，像看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她记得自己没有哭。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吓傻了。眼泪是在林晚出现之后才掉下来的。有人来救她了，她才敢哭。

现在她三年级了，齐耳短发，会守护神咒，不会在走廊里被人堵住。但每次经过四楼那幅挂毯，她的脚步还是会慢一下。不是害怕，是记得。身体记得，呼吸记得，手心里攥紧魔杖的触感记得。

她不是对奥古斯特没有感觉。她是有感觉的，只是那种感觉不是恨，是不甘。

她不甘的不是他欺负过她，是她被欺负的时候，没有能力还手。现在她有能力了，但他已经不会对任何人动手了。他变了。所有人都说他变了。林晚说她不知道他变没变，但塞巴斯蒂安说他变了，陈宇泽说他可能转了方向，连麦格教授都说“莱斯特兰奇先生最近表现良好”。他变得让她的复仇失去了目标。

她练了两年的铁甲咒，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奥古斯特面前，挡住他的魔咒，然后告诉他“你打不到我了”。但她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他不会再举魔杖。

艾米站在四楼挂毯前面，看着上面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和萨拉查·斯莱特林背对背站着。“你凭什么变？”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问奥古斯特，还是在问挂毯上的斯莱特林。“你凭什么在我准备好了之后，变得不需要我准备好了？”

“你在跟我说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米猛地转身。奥古斯特·莱斯特兰奇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要上楼。他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俯视，只是看着，像看一个在走廊里自言自语的同学。

艾米的第一反应是跑。第二反应是握魔杖。第三反应是——不。

她站在原地，没有跑，没有拔魔杖，只是看着他。她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不是等“遇见他”，是等“不跑”。

“我恨你。”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轻，但稳。奥古斯特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改了”“你能原谅我吗”。他只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没有想到的话。

“我知道。”

他走了。黑袍在走廊里无声地滑过，经过她身边时没有停下，没有放慢。他没有回头。

艾米站在挂毯前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在抖，但没有哭。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被欺负哭的艾米·麦克米兰了。她只是不甘。不甘他变了，不甘她没有机会证明自己不再怕他，不甘他在她准备好之前就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面对的人了。

她转身，看着挂毯上的斯莱特林。“你凭什么变？”这次没有人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把魔杖从口袋里抽出来，对着走廊里的一面空墙。“除你武器。”红光从杖尖射出，精准地击中墙上的一块石砖，砖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焦痕。

她看着那道焦痕，把魔杖收回去。她没有证明给奥古斯特看。她不需要证明给他看。她只需要证明给自己看。

她把书抱紧，走向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没有跑，脚步很稳。经过那排木桶时，她停下，按照节奏敲击。桶盖弹开，她钻进去。公共休息室里很暖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几个同学在沙发上聊天。艾米走到角落的扶手椅边坐下，把那本关于守护神咒的书放在膝盖上。

她低头看着封面，手指在边缘上慢慢划过。她不需要奥古斯特道歉，不需要他改，不需要他变回原来的样子让她报仇，不需要他永远不变让她有机会证明自己。她只需要自己知道——她不怕了。这就够了。

玄墨从壁炉边走过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发着光。艾米低头看着这只猫狸子，认出是林晚的那只。它什么时候跟来的，她不知道。

“你是来看我的？”玄墨歪了歪头。“还是来看他有没有再欺负我？”猫狸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然后跳上她的膝盖，卷成一团。艾米低头看着这只陌生的、毛茸茸的生物，手指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在它的背上。玄墨的呼噜声更大了，像一台小发动机。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壁炉里的火。她在想，奥古斯特说的“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她恨他，他知道她为什么恨他，他知道他活该。他没有说“对不起”。她不需要他说。她只是不甘。但也许，不甘也可以是一种力量。不是用来打他的，是用来让自己往前走的。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玄墨。猫狸子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噜声平稳而均匀。“谢谢你来看我。”她轻声说。

玄墨没有回答。但它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艾米把书翻开，从上次读到的地方继续。她还怕吗？也许还有一点点。但她知道，下次在走廊里遇见奥古斯特·莱斯特兰奇，她不会跑。她只是会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才是不怕。不是证明给他看，是证明给自己看。她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