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一天,林晚站在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出口,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肩膀上蹲着玄墨。猫狸子对麻瓜世界的空气很不适应,鼻子皱成一团,像闻到了什么让它不满意的气味。陈宇泽走在她旁边,背着一个看起来很旧但很结实的帆布背包,里面塞满了书和换洗衣服。
“我奶奶说,让我们在霍格莫德村口等她。”他接过林晚的皮箱,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她说‘今年夏天太热,别让孩子在伦敦等,直接过来’。”
他们幻影移形到了霍格莫德。林晚不太习惯这种旅行方式,落地时脚软了一下,被陈宇泽扶住了手臂。“会习惯的,”他说,“我小时候也不习惯,每次都吐。有一次吐在魔法部大厅的地毯上,我奶奶再也不敢带我幻影移形了。”林晚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陈素云在村口等他们。老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看见林晚时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来了来了,”她走上前,接过林晚手里的包,“瘦了,学校伙食不好?”林晚说挺好的,陈素云摇头,“你奶奶当年也是这样说,每次回来都瘦一圈。霍格沃茨的南瓜汁养人不养肉。”
陈宇泽的家在霍格莫德村的最东边,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种着一排绣球花,蓝紫色的花球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盛。院子不大,但很整齐,草地上有一张石桌和几把藤椅。陈素云带林晚去客房,推开窗户,能看到远处的霍格沃茨城堡——在夏日的热浪中,城堡的轮廓微微扭曲,像一个快要融化的梦。
“你奶奶以前住这间,”陈素云说,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抚过,“那时候窗外还没有这些树。她每天早上坐在窗台上看书,看到太阳照到对面那棵树——”她指了指院子里那棵老橡树,“——然后下楼吃早餐。雷打不动。”她转过身看着林晚,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你现在住这里。一样的窗户,一样的阳光。她会在天上看着的。”
林晚把皮箱放在床边,把玄墨从肩上放下来。猫狸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每个角落都闻了闻,然后跳到窗台上,蹲下来,开始监视院子里那棵老橡树。陈素云笑了,“它有你奶奶当年的样子。你奶奶也喜欢坐在窗台上,也喜欢盯着窗外看,她是在看什么呢?后来我才知道,她在看那棵橡树的影子。她说‘影子到第三根树枝的时候,就该去吃午饭了’。她总是能找到一种我不知道的方式,来理解这个世界。”
傍晚,陈宇泽带林晚去霍格莫德村散步。夏天的村庄比冬天热闹很多,路边摆着卖冰淇淋和黄油啤酒的摊位,学生们三五成群,有些穿着麻瓜的衣服,有些还穿着巫师袍,混在一起,像一幅用色大胆的水彩画。他们经过三根扫帚时,林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黑袍,黑发,苍白的脸在夏日的夕阳中显得不那么冷了。
奥古斯特。他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杯黄油啤酒,看见林晚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莱斯特兰奇。”陈宇泽先开口。奥古斯特微微点头,目光从陈宇泽移到林晚脸上,停了一下。“暑假不回去?”陈宇泽问。“不回。”奥古斯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回,喝了一口黄油啤酒,看着远处。“你住在哪?”林晚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
奥古斯特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猪头酒吧。”他说,“二楼,靠窗。”然后他走了,黑袍在夏日的晚风中轻轻飘动,像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黑色影子。
陈宇泽看着他的背影。“他一个人住在猪头酒吧。整个暑假。”他没有说更多,但林晚知道他省略了什么。奥古斯特不回家。他的家在莱斯特兰奇庄园,那个有藏书室、有祖父遗物、有那封信的庄园。他选择不回去。
晚上,林晚坐在客房的窗台上,玄墨趴在她膝盖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将院子里的老橡树照得银白发亮。树影落在地上,还没有到第三根树枝的位置。她从书包夹层里取出那枚铜钱——“长命富贵”,红绳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她把铜钱攥在手心,闭上眼。奶奶,我住在你住过的房间里。窗户还是那个窗户,树还是那棵树,但影子到第三根树枝的时候,这里没有人去吃午饭了。她走了很久了。但我来了。我替她看了这棵树。
远处,霍格沃茨的塔楼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她看着那些塔楼,想起了二年级的每一天,想起了地下教室的烛火、黑湖边的风、天文塔上坠落的瞬间、屏障前金色的光芒,和奥古斯特在打人柳下念出那封信的声音。一切都过去了。但还没有结束。三年级在秋天等她。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钱,把它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