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伦敦总浸在黏腻潮热的雾气里,连日阴雨把孤儿院的砖墙泡得发潮,墙根长满暗绿色的青苔。孩子们每日照旧分拣土豆、擦拭地板,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件事——那封来自霍格沃茨的信。
卡伦再也不敢随意寻衅,每每远远看见汤姆的银发同伴,便拉着身边的麻瓜孩童绕路走,往日里颐指气使的气焰消散干净,只剩藏不住的畏惧。玛莎修女每日开门时总要多打量几遍巷口,只要看见飞鸟影子,便会慌忙上前驱赶,心底始终惧怕那些与魔法相关的一切。
莉娜几乎每日清晨都守在孤儿院铁门边,指尖死死攥着母亲遗留的半封旧信,目光直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街巷。几日等候无果,她眼底的光亮一日淡过一日,常常蹲在墙角默默发呆,连旁人同她搭话,也只是怯怯摇头,不肯多说半句。
这天午后,雨雾暂时散去,一缕稀薄阳光落在孤儿院斑驳的屋顶。汤姆与Alice照旧躲在后院杂树林,他坐在青石上,指尖反复摩挲胸口的蛇纹徽章,耳畔连绵不绝的蛇语低低缠绕,诉说着古老血脉、权力与无尽力量。
“The great line waits for its heir.”(古老的血脉,等待它的继承者。)
他低声复述耳边传来的低语,琥珀色眼眸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狂热。这么多年在底层受尽冷眼与排挤,徽章带来的血脉传说,恰好填满他心底空洞的自卑,让他坚信自己生来便高人一等。
Alice坐在一旁,安静听着,指尖依旧保管着那枚从未拆开的柠檬雪宝。林间潮湿的风卷起落叶,她轻声开口:“传承从不是肆意支配他人的理由。”
汤姆侧过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骨子里的自负不肯退让分毫。
“Those who lack power deserve to submit to the strong.”(弱小者,本就该臣服于强者。)
他早已认定力量便是世间唯一准则,孤儿院的麻瓜、怯懦的混血女孩,全都是无力反抗的弱者,不值得他心软包容。Alice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垂眸望着脚下积水的泥坑,她清楚再多劝解,也动摇不了他早已成型的想法。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炸开一阵慌乱的尖叫,玛莎修女尖利的呵斥声穿透层层枝叶,清晰传入林间。两人同时顿住动作,对视一眼,快步朝着树林出口走去。
刚踏出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院内所有孩童都挤在远处墙边,不敢靠近。一只羽毛雪白的大猫头鹰稳稳落在孤儿院正门的灰砖墙沿,爪间紧紧勾着三封烫金信封,火漆印上印着展翅雄鹰的纹路——那是霍格沃茨独有的校徽。
玛莎修女举着长长的扫帚,手足无措地挥舞,又不敢真的打伤这只来历怪异的飞鸟,脸色惨白,声音止不住发颤:“快走开!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猫头鹰不为所动,只是转动金色圆眼,目光精准穿过人群,落在刚走出树林的汤姆与Alice身上,又微微侧头,望向墙角蜷缩的莉娜。
汤姆的脚步骤然停下,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那封盼了整整一个夏天的信件,此刻就在眼前,意味着逃离这座牢笼的机会终于落到手中。他周身的冷意淡去一丝,快步穿过一众躲闪的麻瓜孤儿,径直走到砖墙之下。
“Those letters are for us.”(那些信,是寄给我们的。)
他仰头望向墙沿的猫头鹰,语调平静,可藏在袖管里的手指已经悄悄收紧。猫头鹰低低鸣叫一声,振翅俯冲而下,精准将两封厚重的信封递到汤姆摊开的掌心,余下一封轻轻落在快步跑来的莉娜怀里。
莉娜接住信件的瞬间,眼泪立刻涌满眼眶,她紧紧把信封抱在胸口,指尖反复摩挲烫金校徽,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期盼尽数涌了上来,小声哽咽。
玛莎修女看着三人手里印着奇异标记的信封,扫帚“哐当”砸在地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底对魔法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卡伦和其余孤儿缩成一团,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汤姆低头端详掌心厚实的信封,羊皮纸质地粗糙,上面用墨绿色墨水工整写着他的名字,还有这座伍氏孤儿院的地址。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把两封信一并揣进外套内袋,和蛇纹徽章贴在一起,两样独属于他的、证明他与众不同的物件,紧紧挨在胸口。
Alice轻轻拆开属于自己的那一封,目光扫过纸上工整的文字:入学日期、所需购置的长袍、魔杖、魔法课本,还有对角巷的通行方式,每一行文字都铺展出一个全新的、只属于巫师的世界。
“九月一日,要从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乘车。”她轻声念出纸上的内容。
汤姆听见站台与列车的字眼,眼底的亮色更浓,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对角巷琳琅满目的魔法器物,还有那根专属于自己、能释放强大魔力的魔杖。
“We will leave this place in less than两个月.”(不出两个月,我们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他侧头看向Alice,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过往所有隐忍、屈辱、孤独,仿佛都将随着九月的列车尽数抛在身后。
一旁的莉娜已经把信件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小心翼翼塞进怀里,紧紧贴着那半封母亲留下的旧信,怯生生走到两人身侧:“我……我也能和你们一起去对角巷吗?我没有钱买任何东西。”
汤姆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无多少温情,只是想起邓布利多许诺会为新生备好金加隆,才随口应答:“邓布利多会安排物资,你不必多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后院杂树林走去,急于寻一处无人的角落,细读信里全部内容,反复摩挲那枚象征自身血脉的蛇纹徽章。Alice缓步跟上,莉娜抱着信件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相伴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羡慕,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
暮色缓缓笼罩孤儿院,墙沿的猫头鹰完成投递,振翅飞入远处雾蒙蒙的街巷,只余下三封霍格沃茨信件,彻底改写三个异类孤女与少年往后全部的人生。
旧的泥潭即将告别,属于霍格沃茨、属于血脉、属于无尽黑暗与一缕微光的旅程,正静静等候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