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的孩子

伍氏孤儿院终年被潮湿阴郁笼罩，高高的天花板截留稀薄日光，蒙尘玻璃窗漏下零碎光影，在开裂的木地板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痕迹。

七岁的汤姆·里德尔挺直脊背枯坐在壁炉老旧木椅上，黑发贴在过分苍白的额角，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在跃动的火苗上。他安静得近乎死寂，孤儿院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个天生阴郁、寡言孤僻的怪孩子。

艾莉丝年纪略小半岁，一头银发在暗沉环境里格外惹眼，常年承受周遭异样打量。她捧着科尔夫人分发的稀粥，刻意放轻脚步，选择靠近壁炉落座。唯有待在汤姆身侧，其他孩子才不敢随意寻衅。

“Hey, weird hair.（喂，怪头发。）”

身形壮硕的领头男孩比利带着两个同伴径直围堵上前，粗暴一把夺走瓷碗，滚烫粥液泼洒在艾莉丝裸露的手背上，灼烧出一阵尖锐刺痛。

“Give it to me. Freaks don’t deserve warm food.（拿来吧，怪物不配享用热食。）”

身边同伴哄笑出声，伸手便要拉扯她散落的银发。艾莉丝下意识向后退缩，紧抿双唇隐忍不语，她清楚哭闹只会招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壁炉边沉默静坐的汤姆，在此刻有了动静。

他没有起身，没有开口呵斥，仅仅眼底寒意骤然沉下，视线沉沉落在比利紧握瓷碗的手上。下一秒瓷碗骤然挣脱掌心，重重撞在墙面碎裂，残余粥水顺着墙壁缓缓流淌。

比利瞬间僵在原地，惊慌环顾四周：

“Who did that?（是谁干的？）”

整片区域寂静无声。

汤姆依旧维持原本坐姿，指尖轻搭膝盖，神情淡漠如常，仿佛方才的异变与自己毫无关联。孤儿院的孩子素来畏惧他，那些无从解释的怪事总会围绕汤姆发生，招惹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Scared by his strange aura，三个男孩心生怯意，比利咬牙瞪了艾莉丝一眼，仓促带着同伴逃离这片角落。

喧闹散去，只剩炉火噼啪燃烧的细碎声响。

艾莉丝屈膝蹲下身，小心翼翼捡拾锋利瓷片，手背泛红的灼痛感迟迟没有消退。

许久之后，汤姆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背上。沉默片刻，他从破旧外套口袋掏出一块反复洗涤、边角磨损发白的手帕，随手搁置在相邻的椅面，随即重新扭头凝视炉火，刻意避开所有对视。

“Thank you.（谢谢你。）”

艾莉丝拿起手帕轻轻按压灼热的肌肤。

“I didn’t do it for you. I hate noisy disturbance.（我不是帮你，我厌烦吵闹。）”

汤姆嗓音低沉冷硬，始终不肯转头，不肯流露半分善意。在他认知里，同情弱者毫无意义，他只是反感旁人肆意破坏属于自己的安静。

“You cannot keep doing this.（你不能一直这样。）”

艾莉丝放平语气，规避所有超越孩童认知的词汇，

“They will spread rumors, and Mrs Cole will send you away.（他们会散播流言，科尔夫人会把你送走。）”

汤姆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傲慢的嗤笑，终于侧过脸，漆黑瞳孔裹着远超年龄的偏执与轻蔑。

“They ought to be afraid. They start the trouble first.（他们活该心生畏惧，麻烦本就是他们挑起的。）”

他很早便察觉自身异于常人，无需触碰便能操控物件，能够左右周遭细碎的变故。他无从知晓缘由，只清楚这份特殊，是凌驾于平庸孩童之上的资本，他享受掌控一切带来的安全感。

“Being different will only bring endless trouble here.（在这里，与众不同只会引来无尽麻烦。）”

艾莉丝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退缩，语气平和却坚定。

Tom narrowed his eyes, full of hidden resistance.（汤姆微微眯起眼，抵触藏在眼底。）

“Is being stronger than others a mistake?（比其他人更强，也算一种过错吗？）”

对话就此停滞。汤姆重新转回身子，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偷偷藏匿的纽扣，那是从比利身上得来的战利品，是他战胜他人的标记。

暮色缓缓笼罩整座孤儿院，炉火将两道单薄影子拉长，紧紧相依，心底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隔阂。

同为被排挤的异类，他们被困在压抑的牢笼之中，往后漫长岁月，观念的分歧注定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