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潮湿的晚风

暮春的天气总是捉摸不定。

白天还是晴空万里，暖洋洋的太阳悬在天上，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云层忽然层层堆叠起来，灰蒙蒙地铺满整片天空。窗外的风骤然变大，卷起树上的花瓣，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雨滴敲打玻璃窗，发出噼噼啪啪细碎的声响。教室里原本听课的不少同学，都忍不住频频扭头望向窗外。

乌云压得很低，天光暗了不少，教室里打开了几盏顶灯。

左奇函握着笔，心思已经飘到了外面。他没有带伞，心里暗暗发愁，放学该怎么回家。

他悄悄侧过头瞄向旁边的杨博文。

少年正垂着眼，认真记着黑板上的笔记，笔尖在作业本上划过留下整齐工整的字迹。察觉到身旁投过来的视线，杨博文笔尖一顿，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怎么了？”

“下雨了，我没带伞。”左奇函皱了皱鼻子，小声诉苦。

杨博文抬眼看向窗外连绵的雨丝，雨点越下越密。

“没事，我带了。”他淡淡说道。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瞬间淹没整个教室。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哗啦声，交谈声混着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不少人掏出雨伞，三三两两结伴冲进雨幕。

雨没有要变小的迹象，潮湿的冷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带着泥土与落花潮湿清新的气息。

左奇函慢吞吞把书本塞进书包，心里安定不少。还好杨博文带了伞，不然自己就要淋着雨跑回去。

等到大部分同学都离开教室，两人才背起书包起身。

走廊地面被雨水溅得微微潮湿，踩上去带着一点凉丝丝的湿意。杨博文撑开那一把不算很大的黑色雨伞，伞面“唰”的一声张开。

“过来。”他举着伞，朝左奇函偏了偏胳膊。

左奇函快步走到伞下，狭小的一方天地隔绝外面的风雨。

雨伞的尺寸只够勉强容纳两个人。为了不让左奇函淋到，杨博文不自觉把伞柄往他那边倾斜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伞沿外面，冰冷的雨水不断打湿校服的肩头布料，深色的布料一点点晕开潮湿的水迹。

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时不时轻轻碰到一起。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耳边只剩雨声和两人脚步踩过水洼的声响。路上积起大大小小浅浅水潭，路灯还未亮起，灰蒙蒙的天色把整条林荫小路衬得安静朦胧。

左奇函无意间一瞥，看见了杨博文湿漉漉的肩膀。

他心里一紧，立刻伸手往中间推伞：“伞歪过来了，你肩膀全都湿了。”

“没关系。”杨博文不肯动。

“什么没关系，会着凉感冒的。”左奇函执意伸手握住伞柄，强行把雨伞掰回正中间。

这下，两个人的胳膊都有一小部分暴露在雨里，细雨飘落在手臂上，凉丝丝的。

狭小的伞下，距离被拉得更近。肩膀紧紧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雨雾朦胧，路上行人稀少。

左奇函鼻尖萦绕着雨水湿润草木的味道，还有身旁少年干净淡淡的皂角香气。心跳不受控制，轻轻加快几分。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不断被踩碎的水洼，不敢转头去看杨博文的侧脸。

一路沉默，却一点也不尴尬。

走到半路，一阵冷风呼啸吹过来，伞面猛地向上翻折一角，冰凉的雨点直接扑落在两人的脸颊。

左奇函下意识往杨博文身边缩了缩，身体轻轻靠向他的胳膊。

杨博文手腕用力稳住雨伞，另一只手，下意识轻轻虚护在他的头顶。1

简单的一个小动作，让左奇函浑身微微一僵。

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空气挡在自己上方，没有真正触碰，却足够让人心里发烫。

风慢慢减弱，雨伞重新恢复平稳。

“冷不冷？”杨博文低头看向他，声音混在雨声里，温温柔柔。

“还好。”左奇函小声应道，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穿过长长的林荫小道，快要走到岔路口，再往前，两个人就要分开，走向各自回家的方向。

雨水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绵绵细雨。

杨博文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的屋檐下收伞。伞骨收拢，上面滚落大串水珠，滴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半边校服肩膀已经彻底湿透，布料贴在肩头。

左奇函看着，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都怪我，要是我带伞，你也不会弄湿衣服。”

“跟你无关。”杨博文摇摇头，伸手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递给他，“擦擦脸上的雨水。”

左奇函接过纸巾，胡乱蹭了蹭脸颊。

暮春雨后的晚风一吹，湿漉漉的皮肤泛起凉意。

“你也擦擦。”他又把纸巾递回去。

杨博文接过，简单擦了擦脸颊和湿漉漉的鬓角。

细雨还在慢悠悠飘落，空气湿漉漉的，路边的花草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

岔路口的两棵玉兰树，被风雨打落不少花瓣，白色花瓣散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站在这里，就意味着马上要分别。

左奇函攥着手里皱巴巴的纸巾，心里生出一丝不舍。明明只是放学同行的一小段路，却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

“那……我往这边走了。”左奇函抬眼看向他。

“嗯。”杨博文应声，目光落在他身上，确认他身上没有多少淋湿的痕迹，才继续开口，“回家赶紧换掉湿的衣服，冲个热水，别感冒。”

“知道啦，你也是，肩膀湿了一定要换。”左奇函认真叮嘱。

“好。”

短暂的沉默，雨丝飘在两个人之间。

左奇函迟疑片刻，鼓起勇气，飞快开口：“下次下雨，我们还可以一起撑伞走吗？”

问完这句话，他垂着眸子，心里有点忐忑，等待对方的回答。

杨博文望着少年微微泛红的眼角，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笑意。

“可以。”

简单两个字，被晚风裹着，落进左奇函心里。

心里瞬间甜丝丝的，像含了一颗水果糖。

“那我走啦！”左奇函扬起一点笑意，背上书包，转身走进蒙蒙细雨里，走出去几步，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杨博文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拐弯看不见人影，才重新撑开雨伞，走向另一条道路。

潮湿的晚风拂过，落满地的花瓣，藏住少年人无法言说，悄然滋长的心意。

雨水会停下，可是心底生出的欢喜，却不会随着风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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