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契约新娘
深夜十一点,A市最繁华的商业大厦顶层,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霓虹如织。
苏晚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三个月前,母亲被确诊为白血病,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像一个无底洞,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弟弟还在读高中,父亲为了多赚钱在工地摔断了腿——
她就职的那家小公司突然倒闭,欠了三个月工资。
走投无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那张脸冷得像刀削出来的,眉骨高而凌厉,眼瞳深黑,薄唇微抿。
陆司珩,陆氏集团掌门人,二十六岁便跻身福布斯富豪榜前十。外界对他的评价只有八个字:雷霆手段,六亲不认。
“你就是陈秘书推荐来的人?”他抬眸看她一眼,语气疏离而寡淡。
“是。”
苏晚走过去,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那是一份详细的家庭调查,以及她这三个月来所有求职失败的记录,最后附了一张医院的催款单——母亲的治疗费,还差三十万。
“你看过我的简历,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陆司珩没有看文件袋,而是微微侧了侧身,露出一张放在桌上的照片。
苏晚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紧。
那是她——三个月前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红着眼眶打电话的照片。
“你跟踪我?”
“准确地说,是我在等你。”陆司珩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苏晚,二十四岁,A大中文系毕业,半年前父亲因工摔伤,三个月前母亲确诊白血病,上个月公司倒闭,欠薪三万——”
“够了。”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背脊挺得笔直。
她最恨被人可怜,尤其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陆司珩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苏晚险些以为是错觉,像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了陷阱。
“我可以帮你解决一切。”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三十万手术费,你父亲的医疗费,你弟弟的学费,以及——一份稳定的工作。”
“条件呢?”苏晚问得干脆。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不会从陆司珩这样的人手里掉下来。
陆司珩垂下眼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婚姻契约协议》
“做我的妻子,期限一年。”他不紧不慢地说,“这一年里,你需要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出席所有必要的社交场合,配合我完成一些家族内部的事情。”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协议翻了翻。
甲乙双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维持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为期十二个月。
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各类必要场合,包括但不限于:家庭聚会、商务晚宴、媒体发布会。
甲方按月向乙方支付生活津贴人民币五万元。
协议到期后,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酬金三百万。
双方不得发生实质性亲密关系。如有特殊需求,需经双方书面同意。
苏晚看到“不得发生实质性亲密关系”这一条时,微微抬眸看了陆司珩一眼。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薄唇微动:“放心,我对不感兴趣的女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这话说得太直白,苏晚反倒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是我?”她问。
陆司珩转身走回窗前,背对着她,声音里似乎压着一丝极淡的情绪:“因为陆家需要一个孙媳妇,而我需要一个不会动心的人。”
“不会动心?”
“你不会爱上我。”他说得很笃定,“这是你最安全的地方。”
苏晚沉默了。
她盯着协议上那个三百万的数字,想起医院里插满管子的母亲,想起父亲打着石膏的腿,想起弟弟躲在被窝里打电话说“姐你别担心,我下个月就不读书了出去打工”——
她拿起笔。
“最后一件事。”苏晚签字之前,抬头看他,“合约结束后,我们之间一笔勾销,谁都不欠谁。”
陆司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握着笔的手指上。那双手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苍白纤细,却异常稳定。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雨夜。
她站在医院门口,把最后几百块钱塞进母亲的缴费单里,然后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哭了不到三十秒,她就抬起头来,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走进雨里。
他从来没见过哭得这么短、站得这么直的人。
“一笔勾销。”他重复她的话,声音很低。
苏晚低下头,在乙方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知道的是,陆司珩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签字的手上,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他才缓缓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窗玻璃上,隐隐倒映着他的半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猎人的快意,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小心翼翼。
仿佛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
“明天领证。”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后天搬过来,主卧归你,我住次卧。”
苏晚“嗯”了一声,将协议收好,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晚。”他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的沉默持续了几秒,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没事。”他说,“回去好好休息。”
苏晚推门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陆司珩坐回椅子上,拉开左手边的抽屉,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站在一棵大槐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救我的那个人,你在哪儿?”
陆司珩将照片翻过来,拇指轻轻摩挲过那行字迹。
十年了。
他不知道的是,当年那个在河里拽住他手臂,拼命把他往岸上拖的女孩,刚刚签下了他所有的条件。
她也不记得他了。
但没关系。他有整整一年的时间,让她重新认识他。
不,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