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安静了下来。
有人去接水,有人瘫在地板上刷手机,有人对着镜子反复抠某一个动作的细节。
空调的风口正好对着稚柔的位置,但她身上全是汗,被风一吹反倒打了个寒颤。
珉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空调控制面板前,不动声色地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拿起自己的毛巾搭在肩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窗边喝水。窗外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童颜的长相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但他眼神里的沉稳却骗不了人。
珉锡转头的瞬间,目光落在了稚柔身上。
稚柔正蹲在地上,把那卷弹性绷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绷带的包装还没拆,稚柔的手指在上面摸索了半天,最后干脆把绷带放在一边,低头研究自己的膝盖去了。
珉锡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走回到稚柔面前,蹲下来,伸手拿过那卷绷带。

“暻秀给你的?”
稚柔点点头。
珉锡的手指很灵活,撕开包装的动作干脆利落。他把绷带展开,抬头看了稚柔一眼。

“脚伸过来。”
“珉锡哥哥,我自己可以——”


“你上次绑的松紧不对,走两步就散了。”
珉锡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反驳的笃定。他把稚柔的左脚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从脚踝往上开始缠绕。他的力道均匀,一圈压着一圈,刚好覆盖了膝盖下方需要支撑的位置。
他的手很稳。
珉锡一边绑一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实际上,珉锡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稚柔的脚踝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圈住。他每次靠近她的时候,都会刻意保持恰当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亲密。
他是队里的大哥,有些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界限在哪里。

“好了,试试。”
稚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绷带的位置恰到好处,不紧不松。
“谢谢哥哥~”

珉锡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开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碰见了刚从洗手间回来的伯贤。伯贤手里端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冰美式,另一只手揣在卫衣口袋里,走路的时候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节奏感。
伯贤看了一眼珉锡,又看了一眼稚柔脚踝上多出来的绷带,没说话。
但他喝咖啡的动作慢了一拍。

“珉锡哥,你待会儿还有事吗?”

“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伯贤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看起来很无害。但珉锡认识他快五年了,知道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脑子里通常同时转着好几种念头。
珉锡没追问,拍了拍伯贤的肩膀,出了练习室。
伯贤端着咖啡走到稚柔旁边,在她旁边坐下来,长腿随意地伸展开。他歪着头看稚柔,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的汗珠上。

“wuli忙内今天练得很认真啊。”
他的语气是那种带着笑意的调侃,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有钩子一样。
“伯贤哥哥也是。”


“我?我那是被逼的,慕潇姐盯我盯得紧。”
伯贤说着,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擦擦,别等会儿感冒了。”
稚柔接过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脸上的汗。
伯贤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伸手,从稚柔的脸颊上取下一根掉落的睫毛。

“许个愿?”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稚柔愣了一下,然后乖乖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眼睛里带着一点呆萌的认真。
“许好了。”


“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伯贤笑了,是真笑,不是那种营业式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不一样,眼睛里会有光,像是藏了一整个星系的碎钻。
他没有追问。
但他把那根睫毛捏在手心里,过了好几秒才弹掉。
伯贤一直觉得,稚柔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
她明明已经出道四年了,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像一颗会发光的星星,可一到台下就变成了那个会为了一根睫毛认真许愿的小女孩。这种反差让他没办法不多看两眼。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这种“多看两眼”意味着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