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湿透的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也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懒得辩解了,惩罚就惩罚吧。
这惩罚,他认。
起码,杀了赫曼,他心里舒服了。
张海琪的声音从礁石上传来。

“张海侠,过来给我烤鱼。”
张海侠低低应了一声,将手中的陶罐轻轻放下,站起身,朝岸边走去。
他步伐沉稳,看不出半分异样,他刚走到岸边,还没蹲下,就听到张海棠对某个人的偏袒。
“姐…海盐他这做法,我觉得其实也没错嘛,那赫曼可不是人了,你都不知道他干了多少坏事…哎呀你就饶了海盐吧。”

张海侠脚步一顿。
那一顿极轻极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刺扎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那一瞬短到几乎无法捕捉,却又漫长到足够某种隐秘的情绪在胸腔里沉淀下来。
他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这些年来的种种画面,每次求情,每次开脱,每次她都站在那个人的身前。
她似乎总是偏向张海楼一些。
难道真如那句话所说的,懂事的孩子没糖吃么?
他捏紧了手中的陶罐,指节微微泛白。
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有让任何情绪浮上表面,不动声色地靠近了礁石上的两人。
张海棠并没有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异常。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小酒瓶,指尖轻轻晃了晃酒瓶,然后举到唇边,正要饮上一口,一只手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手中的酒瓶夺走了。
她眨了一下眼,只看到张海侠已经在张海琪身侧坐了下来。
他拿起那瓶她喝了半瓶的酒,没询问,也没解释,仰头一口饮尽。
喝完,随手将空瓶撂在一旁,然后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烤鱼上。
“……”

张海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来回扫了一圈,姐妹俩对视一眼,张海棠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她看得出来,张海侠在生闷气。
她每次都能一眼就看出来,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表现得太明显了,低头不说话,目光放空,周身的气场像是罩了一层冰壳,明明就坐在你身边,却隔着千山万水。
海里的张海楼又被一阵浪头打了个趔趄,呛了好几口水,等浪潮退去,他才手忙脚乱地站直,一边咳着嗓子一边朝岸上喊道。

“师傅~师傅——!”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求救的意味。
张海棠没有工夫去深究张海侠到底为什么生闷气,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海面上那个还在挣扎的身影上,又忍不住开口替他求情。
“姐~~”

张海琪看着海面,沉默了片刻,最终摆了一下手。
张海棠脸上露出笑容,立刻站起身,朝海边走去。
她经过张海侠身边,正准备下水,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张海侠没有抬头看她,声音淡淡地,像是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去吧,别弄湿你的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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