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回去吗

吃早饭的时候，姜以暄发现自己的左手完全没法用了。切好的吐司、煎蛋和水果摆在面前，她试着用右手拿叉子去叉煎蛋，但叉子在指尖打滑，煎蛋从叉子上滑下来，掉在盘子里，溅了一小片油渍在她新换的卫衣上。1

她盯着那片油渍，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不是因为衣服脏了，而是因为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她都做不好。那种无力感让她想要摔叉子。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叉子。

是左航。他坐在她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绕到了她旁边。他把叉子接过去，叉起那块煎蛋，递到她的嘴边。

姜以暄愣住了。

左航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平静、克制、看不出喜怒。他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叉子上的煎蛋微微冒着热气。

姜以暄无话可说了。因为她确实试了三次，三次都掉了。

她张开嘴，咬了一口煎蛋。

左航把叉子收回去，叉了一口炒蛋，又递过来。她就着他的手吃了第二口，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他喂食的节奏不快不慢，刚好是她咀嚼完一口、咽下去之后，下一口就送到的速度。精准得像是在做一个被训练过的动作——但姜以暄知道，没有人训练过左航怎么喂人吃饭。这是他自己的节奏，他自己的细心，他自己的、藏在冷漠表象下的温柔。

张泽禹从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左航站在姜以暄旁边，手里拿着叉子，正在喂她吃炒蛋。姜以暄低着头，耳朵红红的，但嘴巴很乖地张开、合上、咀嚼、吞咽。

张泽禹的脚步在走廊口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在餐桌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餐。表情正常，动作正常，吃饭的速度也正常。但他夹起一块煎蛋的时候，手指用力太大，煎蛋被夹成了两半。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碎掉的煎蛋，沉默了一秒，然后把两半都塞进了嘴里。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姜以暄身上，但他一直在听她的动静——她咀嚼的声音，她吞咽的声音，她说“够了”时的尾音。

每一声他都听到了。

每一声都像羽毛一样挠在他的胸口上，让他觉得坐立难安，却又不敢离开餐桌。

吃完早饭，姜以暄被张极叫到了阳台。

北京的冬日上午阳光很好，干净、清透，照在阳台的瓷砖地面上泛着白光。张极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杯水。

姜以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

北京的冬天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远处有鸽子从一栋楼飞到另一栋楼，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干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张极忽然说。他的声音很平，但姜以暄听出了他努力克制着的某种东西。

张极终于转过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她读不太懂的情绪，

姜以暄沉默了几秒。她说不出“我没事”或者“我不怕”，因为她说不出违心的话，也不想用这些话来让他感觉好受一点。她只是迎着阳光看向他的眼睛——那双偏冷偏长的眼型里，此刻有一种不该属于张极的东西：脆弱。

张极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姜以暄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的小拇指。这是他们之间从小就有的姿势——她不开心的时候会握他的小拇指，他不开心的时候也会让她握。不需要说任何话，只需要那个触感，就能确认对方还在。

张极低头看着她握着他小拇指的手。她的手指白白的、小小的，指尖的粉色在阳光下显得很淡。她的指甲边缘有昨天摔倒时蹭到的灰，还没有完全洗掉。

他说。声音有点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

但他没有把手指抽走。